“再说，民变之事，历朝历代都少有，只要补贴到位，农户得了实惠，怎会反？”
可嘉靖捕捉到的心声，却满是敷衍与算计：“民变？哪那么容易！”
“浙江那边有官兵镇着，真反了也能压下去。”
“陛下只要等着织造局的银子进内帑，安安心心修仙就好，这些杂事，何须陛下费心？”
“反正天塌下来，有我跟世蕃顶着，陛下只需做个甩手掌柜，落个清闲。”
“只需陛下等着银子进内帑？”
嘉靖终于开口点破，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阁老觉得，朕这个皇帝，就只配等着收钱，不管百姓死活？”
严嵩猛地抬头，脸上的恭谨终于绷不住，露出几分慌乱：“陛下息怒，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老臣只是觉得，这些琐事不该劳烦陛下，老臣跟阁臣们处理好，让陛下能安心修炼，才是臣子的本分。”
“本分？”
嘉靖冷笑一声，收回手，指尖的灵气早已散去。
“阁老的本分，是护着大明的百姓，还是护着你跟严世蕃的银子？”
“是让朕安心修仙，还是让朕做个被蒙在鼓里的昏君？”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扎在严嵩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冤枉！”
“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分私心，改稻为桑确实是为了国家，老臣绝不敢欺瞒陛下。”
可他心里的慌乱却骗不了人，嘉靖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的念头？难道陛下真的能看穿人心？
“忠心耿耿？”
嘉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阁老心里想什么，朕清楚得很。”
“你以为朕还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改稻为桑的事，暂且压一压。”
“让胡宗宪重新拟一份章程，把农户的生计保障写清楚，尤其是补贴怎么发、桑苗未成时农户的口粮怎么解决，一条一条都要落到实处。”
“若是再像之前那样含糊其辞，这国策，便不用推了。”
严嵩趴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声音都在发颤：“老臣……老臣遵旨，老臣这就去让胡宗宪重拟章程，绝不敢再含糊！”
“下去吧。”
嘉靖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奏疏，不再看他。
严嵩连滚带爬地起身，躬身退出殿外，脚步比来时慌乱了许多，连官袍的下摆沾了灰尘都没察觉。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吕芳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虽没听到严嵩的心声，却能看出陛下刚才的怒气，还有严嵩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显然是陛下发现了什么。
“吕芳。”
嘉靖忽然开口，语气已恢复平静：“让锦衣卫盯着严嵩父子，尤其是他们跟浙江地方官的往来，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另外，给胡宗宪传旨，就说朕要亲自看他的新章程，若是再敢敷衍，休怪朕不念旧情。”
“是，老臣这就去办。”
吕芳连忙应道，心里却暗自震惊。
陛下不仅看穿了严嵩的心思，还立刻安排了后续，这行事的果决，比以前强了太多。
嘉靖拿起那卷奏疏，手指在改稻为桑四个字上重重按了按。
他原以为严嵩虽贪，却还能顾着大明的根基，今日才知道，在严嵩心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等着收钱的幌子。
百姓的死活、大明的国运，都比不上他父子俩的私利。
看来，他对严党的纵容，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