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怨声载道,愿力便成了浊气,会把圆圈啃出一个个窟窿。
“陛下修的是紫薇帝运经,本就与国运同生共死,国运破了,陛下的修为又能靠什么支撑?”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严嵩只看到改稻为桑能赚银子,却没看到银子背后的恶因。”
“那些被强占良田的农户,没了口粮便会逃荒,逃荒的人多了,地方便会乱,地方乱了,织造局的丝线再足,也收不上银子。”
“到时候不仅国库填不满,还会惹来一身因果,陛下觉得,这买卖划算吗?”
嘉靖沉默了。
他之前只想着严党贪墨,却没往这方面上想。
此刻被无咎点透,才觉得后背发凉。
若是真听了严嵩的,强行推行,到头来银子没拿到,反而损了国运和修为,那才是赔本的买卖。
“那依仙师之见,这国策该如何处置?”
嘉靖的语气软了些,不再是之前对严嵩那般强硬,多了几分求教的意味。
“陛下心里已有答案,不是吗?”
无咎笑了笑,指了指案上的奏疏:“陛下让胡宗宪重拟章程,又让锦衣卫去查民情,本就是在避恶因。”
“修仙者讲究顺势而为,治国也是一样,百姓愿意改种,便给足补贴。”
“不愿改种,便不强求,待桑苗成林、农户见了实惠,不用官府催,自然有人愿意跟着种,这才是顺气,是能滋养国运的善因。”
嘉靖看着案上的茶水痕迹,忽然觉得心里亮堂了。
他之前怼严嵩,是气对方的算计,此刻听无咎一说,才真正明白,稳妥推行,不是妥协,是在护国运,也是在护自己的修仙路。
那些农户的口粮,看似是小事,实则是国运的根基,是他修为进阶的养分。
“朕明白了。”
他放下水杯,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明日便让吕芳去催胡宗宪,新章程里必须写清,桑苗未成时,官府要按月给农户发口粮,谁敢克扣,以贪腐论罪。”
无咎点点头,又提起茶壶添了些水:“陛下能悟透,便是百姓之幸,也是陛下修为之幸。”
“其实这因果说穿了也简单,百姓不图别的,只求有口饭吃、有田种,他们安稳了,大明的灵气自然顺,陛下修炼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嘉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案角那叠叠好的符箓。
是之前练废的火苗符,边缘还泛着淡金光。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练控物术时,为了让奏疏对齐,反复调整灵气的耐心,如今对待百姓的事,倒该有同样的耐心才是。
殿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纸轻轻响。
无咎看着嘉靖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这番话已落在了实处。
他起身告辞时,嘉靖忽然开口:“仙师留步,下次若有机会,再给朕说说那些善因结善果的故事吧。”
无咎应了声“好”,掀帘走出殿外。
寒风裹着细雪沫子打在脸上,他却觉得西苑的灵气,比来时又顺了几分。
嘉靖的心结开了,这无形的顺气,正悄悄滋养着这片土地的国运。
而殿内,嘉靖重新拿起奏疏,提笔在旁边批注:“务使农户无饥寒之忧,再议推行。”
墨字落在纸上,力透纸背,像是在给这片即将面临变革的江南,写下一道安稳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