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夸赞，却像根刺扎在严世蕃心上。
他刚要开口反驳，就被严嵩用眼神制止了。
“徐阁老说得是。”
严嵩勉强笑了笑：“陛下思虑周全，咱们做臣子的，照着办就是。”
“回头我就给胡宗宪去信，让他把章程改细些，务必遵旨行事。”
高拱站在徐阶身后，目光落在谕纸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陛下会顺着严党的意思推国策，没想到竟会特意强调勿使民变，还把口粮补贴写得这么细。
难道陛下真的像宫里传的那样，不仅身子好了，连心思都清明了？
“严阁老说得对，遵旨行事是本分。”
高拱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只是按月发口粮，需得派个得力的人去浙江盯着，免得地方官应付了事。”
“不知严阁老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话正好戳在严嵩的顾虑上，派自己人去，怕被锦衣卫盯着，派外人去，又怕挡了他们的路。
他顿了顿，含糊道：“这事还得跟阁臣们商量商量，再奏请陛下定夺，不急。”
徐阶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点头，陛下这道旨意，不仅护了百姓，还让严党没了往日的底气，看来朝堂的风向，是真的要变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旨意执行的细节，严世蕃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一旁憋着气。
待徐阶和高拱走后，他才对着严嵩抱怨：“父亲，您就这么让他们看笑话？徐阶那老狐狸，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乐？让他们乐去。”
严嵩坐在椅上，拿起那卷桑苗账册，却没心思看。
“现在不是争的时候，陛下盯得紧，咱们得先稳住。”
“等过阵子陛下松了劲，再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补回来，浙江的利，咱们不能丢。”
严世蕃咬了咬牙，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盘算起来。
就算不能明着克扣口粮，总能在桑苗采购、田地丈量上做手脚，只要手脚干净些，陛下未必能查到。
而另一边，徐阶和高拱走出内阁值房，沿着长廊往翰林院的方向走。
高拱忍不住问道：“徐阁老，您觉得陛下这道旨意，真的只是为了护着农户？”
“护农户是真，敲严党也是真。”
徐阶捻了捻须，目光望向西苑的方向。
“陛下近来的变化，你我都看在眼里，不仅身子好了，连朝政都管得细了。”
“这道旨意，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不再是那个只知修仙的皇帝了。”
“往后严党再想胡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高拱点点头，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期待，若是陛下真能一直清明下去，这大明的吏治，或许真能有几分转机。
“不过！”
徐阶话风一转，说道：“或许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那就是陛下，已经有能力不再需要严党来平衡朝局，他自己就能掌控一切。”
高拱听罢，并没有说话，只漏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长廊外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凉，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暖意。
他们都知道，陛下这道谨慎的旨意，不仅是给浙江农户的保障，更是给这动荡朝堂的一道信号。
属于严党独大的日子，或许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