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禄子捧着描金漆盒,手指沾着唾沫,数到最后一锭银子时,声音突然顿了。
他把银子倒在案上,重新码成小堆,数了三遍,抬头时脸色发白:“陛下,这……这份例钱,只有两万五千两。”
嘉靖正捏着杨金水刚递的织造局局产量奏疏,闻言抬眼,指尖的墨痕蹭在纸上:“去年头一季度是多少?”
“回陛下,去年这个时候,杨公公送来的是三万两,今年少了五千两。”
小禄子连忙去翻案下的内帑账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指着一行墨迹。
“您看,这儿记着呢,嘉靖三十九年正月,江南织造局份例银三万两,入库无误。”
嘉靖放下奏疏,走到案前,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
成色倒是足,可五千两的差额,不是小数目。
杨金水方才说丝绸产量涨了三成,产量涨了,份例钱反倒少了,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吕芳。”
他对着殿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去驿馆把杨金水请回来,就说朕还有些制造局的细节要问。”
吕芳刚走到宫门口,闻言又折回来,心里暗自嘀咕。
陛下刚让杨金水歇着,怎么突然又要见?他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快步往驿馆去。
半个时辰后,杨金水再次出现在玉熙宫,身上的貂皮大氅还没来得及解,见案上摊着银子和账册,脸色瞬间变了。
连忙跪倒:“陛下,您……您找奴才,可是份例钱有什么问题?”
“起来说话。”
嘉靖指了指案上的银子:“去年三万两,今年两万五,你跟朕说说,这五千两差在哪儿了?”
杨金水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的汗瞬间浸湿了袖口。
他早知道份例钱少了,原想蒙混过去,没想到陛下竟这么快就查了账。
他定了定神,躬着身子道:“回陛下,今年江南丝绸市价降了些,织工的工钱又涨了,成本高了,所以份例钱就少了些。”
“奴才本想在奏疏里写,又怕陛下看了心烦,就没提。”
这话编得还算圆,可嘉靖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
下一秒,杨金水的心声就钻进了脑海,带着慌乱的颤音:“千万别问市价,去年市价跟今年差不了多少,工钱也没涨。”
“这五千两是严世蕃让扣的,说要补浙江改稻为桑的窟窿,让我千万别提他,要是陛下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
嘉靖捏着银子的手紧了紧,原来不是市价,是严世蕃扣了。
可杨金水的心思里,只想着遮掩严世蕃,没提自己贪墨,看来这五千两,他没敢沾手,倒是还算老实。
“市价降了多少?织工工钱涨了多少?”
嘉靖追问,语气平淡,却盯着杨金水的眼睛,“你把织造局的成本账报给朕听听,一笔一笔,别漏了。”
杨金水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哪知道什么成本账?严世蕃只让他照着说,没教他怎么圆!
他硬着头皮,胡乱编道:“市……市价每匹降了五分银子,织工每人每月涨了二百文,算下来,就少了五千两。”
心声却彻底乱了:“完了完了,编错了,二百文哪够凑五千两?”
“陛下肯定听出来了,怎么办?要不说是运输损耗?不行,运输损耗往年只有五百两,差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