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看着他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衣摆的模样,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杨金水没贪这钱,可他遮遮掩掩,显然是替人背锅。
除了严世蕃,还能有谁?
改稻为桑刚推,严世蕃就敢扣内帑的份例钱,那织造局这些年的账,又有多少水分?
“运输损耗呢?”
嘉靖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江南到京城,银子运输难免有损耗,今年损耗了多少?”
杨金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回陛下,今年路上雪大,马车陷了几次,损耗了三百两。”
“奴才忘了说,加上这个,正好少了五千两!”
“三百两?”
嘉靖冷笑一声,拿起账册,翻到去年的记录,指着一行字。
“去年雪比今年还大,运输损耗只记了一百两,今年怎么翻了三倍?”
杨金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晕开小水痕:“这……这今年的马车出了故障,耽误了时日,损耗就多了些……”
心声里满是绝望:“陛下怎么连去年的损耗都记得?完了,瞒不住了!”
“早知道就不该替严世蕃扛着,现在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嘉靖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好好想想,明天再跟朕说清楚。”
杨金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躬身退下时,脚步虚浮,差点撞在殿门上。
殿内静了下来,只有案上的银子反射着冷光。
吕芳候在一旁,见陛下盯着差额出神,小声道:“陛下,要不要让锦衣卫去查查成本账?”
“不必。”嘉靖摇头,指尖划过账册上的三万两与两万五两。
“杨金水没那个胆子贪,他是替人遮掩,现在查,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浙江的方向,赵贞吉刚去任上,严世蕃就敢扣份例钱,改稻为桑的背后,怕是藏着更大的窟窿。
织造局是他的钱袋子,严党连这都敢动,那其他地方的银子,又被他们贪了多少?
“吕芳,”嘉靖忽然开口,语气沉了些,“你让人把江南制造局近五年的份例钱账目都调出来,朕要一一核对。”
“另外,给赵贞吉发密信,让他悄悄查织造局在浙江的丝线采购账,看看严党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老奴遵旨!”吕芳连忙应道,心里终于明白。
陛下不是在意这五千两,是在意这钱袋子被人动了,在意严党已经敢把手伸到内帑里来了。
嘉靖拿起一锭银子,放在阳光下照了照——银子的反光刺得他眼睛微眯。
他原以为严党贪墨,最多是拿两三成,现在看来,他们怕是把这钱袋子当成了自己的私产,想扣就扣,想拿就拿。
若是再放任下去,别说修仙需要的国运滋养,怕是连内帑的银子,都要被他们榨干了。
他把银子扔回案上,看着账册上的差额,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这五千两只是开始,严党在江南织造局里藏的猫腻,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多。
殿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细小的雪沫子落在窗纸上,很快融化成水痕。
嘉靖站在窗前,望着驿馆的方向,心里清楚:杨金水明天要是还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江南的水,就该好好搅一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