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心中微寒，这本来是一个常识，这些人不会想不到，但长期陷于党争，已经让这些人忘了怎么正常的思考问题。
这时，裕王皱起眉：“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农户既没田种，又买不起粮。”
无咎没有直接给答案，只是继续提问，目光落在张居正手里的文书上：“张大人，密信里有没有说，桑苗是直接发放到农户手里，还是经过地方官转手？”
“若是经过地方官，会不会有克扣、倒卖的情况？”
张居正翻开文书，快速扫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密信里提了一句，桑苗由各州县官统一领取发放，没说具体到没到农户手里。”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被克扣——严党那边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还有，”无咎又补充道：“赵大人有没有安排人核查农户的实际数量？”
“若是地方官虚报户数，多领了桑苗和口粮，真正需要的农户却拿不到，一样会出问题。”
高拱此刻已完全收起了之前的急躁，认真思索道：“仙师这两个问题，正好戳中了要害。之前只想着制衡严党，却没细查这些执行层面的细节，难怪事情推进不了。”
裕王看着无咎，眼里满是敬佩：“仙师虽不处理政务，却比我们看得更透彻。”
“这些细节，若是不查清楚，就算父皇下再多旨意，也落不到实处。”
无咎笑了笑，摆了摆手：“殿下过誉了。我只是从民生二字出发。”
“农户要的不过是有桑苗种，有粮食吃，只要这两点能落实，改稻为桑的阻力自然会小。”
“至于如何制衡严党，如何核查账目，两位大人比我更懂朝堂的规矩，定有办法。”
他没有再多说，起身道：“耽误殿下和两位大人议事了，我还要去丹房取些东西，先行告辞。”
裕王连忙起身相送：“仙师慢走。今日听仙师一席话，茅塞顿开，多谢了。”
张居正和高拱也拱手道别，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这位仙师不仅懂修仙，更懂民生，绝非只会炼丹画符的寻常道士。
无咎走出东角廊，残存的梅香依旧萦绕鼻尖。他没有回头，却能隐约听到身后的议论声。
张居正正在说要立刻给赵贞吉写信，让他核查桑苗发放和农户数量。
高拱在附和还要查粮库，看看严党是不是囤粮了，裕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要管这件事。
他嘴角微微上扬，今日只是随口提了几个问题，却能让裕王和张居正他们重视执行细节，也算是间接帮了赵贞吉一把。
至于后续如何，还要看他们能否顶住严党的压力，将这些细节落到实处。
丹房就在前方不远处，朱红的门扉紧闭，门前的石台上放着刚采的朱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无咎走过去，推开房门。
内的丹炉还燃着炭火，余温尚存，案上的符纸叠得整齐。
他拿起一块朱砂，放在掌心轻轻摩挲，心里暗自想道：修仙需护国运，国运需靠民生，今日这一趟，倒也算没白走。
而东角廊下，张居正正拿着笔，在文书上快速记录着方才无咎提的问题，语气郑重地对裕王道：“殿下，仙师的话提醒了我们，往后议事，不能只看宏观国策，更要盯着微观执行。”
“浙江的事，我这就写信给赵贞吉，让他按这几点查，务必给农户一个交代。”
裕王点点头，目光望向西苑的方向，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有父皇的旨意，有赵贞吉的实干，还有仙师的点拨，这浙江的事，定能办好。
廊下的残梅随风轻晃，淡香渐散，却像是为这场关乎民生的议论，添了几分切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