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晴朗，浙江怎会有连日小雨？
再说，河堤溃决若真是天灾，地方官为何不提前预警？
还有杨金水的情绪波动，种种疑点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
“小禄子，把浙江流民的画像拿来。”嘉靖忽然开口。
之前锦衣卫去浙江打探民情，曾传回几张流民画像，虽只是草图，却也能看出百姓的惨状。
不多时，小禄子捧着一卷画像进来。嘉靖展开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画里的百姓大多衣不蔽体，有的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有的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还有的在被洪水冲毁的田埂上徘徊，眼神空洞。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张画：一个老妇抱着死去的孙子，跪在河堤边，身后是被淹的良田，笔触虽简，却透着刺骨的悲凉。
“天灾？”
嘉靖捏着画像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边被捏得发皱，冬春之际，百姓本就缺粮，这一淹，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若真是天灾，倒也罢了，若是有人借着天灾谋私……”
话没说完，袖口的感应丝又颤了一次，比刚才更清晰，像是杨金水那边又起了情绪波动。
嘉靖心里冷笑，杨金水身为织造局总管，又是司礼监派去的人，若真是天灾，他只需如实奏报即可，何必情绪反复？
看来这“天灾”背后，定有他不敢说的隐情。
“吕芳，”嘉靖转身，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的口谕，让锦衣卫千户吴刚，带五个精锐，悄悄去浙江周边打探。”
“不用去杭州府，就去淳安、建德那些受灾县，看看百姓怎么说，河堤溃决的地方有没有异常，还有杨金水、郑泌昌最近都见了哪些人。”
“记住，不要声张，更不要惊动地方官，有消息立刻传回西苑。”
“老奴遵旨！”吕芳连忙应道，心里暗自记下。
陛下不仅怀疑是人为，还特意让锦衣卫盯着杨金水，看来这浙江的灾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另外，给赵贞吉发密信，让他暗中查河堤修缮的账目，尤其是去年用了多少银子，是谁负责的，不用急着奏报，查清了再跟朕说。”
嘉靖又补充道，他知道赵贞吉刚到浙江，根基未稳，明着查容易打草惊蛇，暗中查反而能有收获。
吕芳躬身退下，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嘉靖拿起那卷浙江奏疏，又翻了一遍，目光落在“杨金水”的落款上，指尖的感应丝已恢复了平静，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走到案前，将流民画像铺在账册旁。
一边是织造局账册上“丝线采购价下降”的利好，一边是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两者形成的对比，让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案上的画像和奏疏都染成了暖黄色，却驱不散嘉靖心里的寒意。
他知道，浙江的事绝不会就此结束，那两次微弱的感应丝震颤，像是暴风雨前的预警，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