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玉熙宫偏殿的铜炉刚添了新香,烟气还没绕上梁顶。
锦衣卫千户吴刚便浑身是尘地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沾着泥点的密报,膝盖“咚”地砸在青砖上:
“陛下!浙江查有实据,河堤溃决,绝非天灾!”
嘉靖刚拿起案上的茶盏,闻言手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袖口。
他放下杯子,快步走到吴刚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说清楚,怎么回事?”
“奴才带弟兄们乔装成流民,混进淳安县的赈灾棚。”
“听好几个老农户说,二月廿三夜里,他们看到河堤附近有官差带着工匠走动,还听到轰隆声,当时以为是修河堤,没在意,第二天一早河堤就溃了!”
吴刚语速飞快,从怀里掏出一块碎木片:“奴才还去了溃堤现场,在泥沙里找到这个,上面有烧焦的痕迹,还有硫磺味,像是炸药的碎屑!”
嘉靖接过木片,指尖凝起一缕灵气,瞬间感知到上面残留的燥气,不是河水浸泡该有的清润,而是火药燃烧后的浊气,与他之前识破严世蕃“仙丹”里的硫磺味如出一辙。
他捏着木片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还有吗?”
“还有!”
吴刚又道,“奴才查到,去年浙江河堤修缮的银子,户部拨了五万两,可实际用到河堤上的不足两万两。”
“剩下的都被郑泌昌、何茂才以杂项支出的名义挪走了,说是用于改稻为桑的桑苗采购,可农户根本没拿到那么多桑苗!”
“好,好一个天灾!”
嘉靖猛地将木片摔在案上,声音里满是震怒。
“克扣修堤银子,用炸药炸堤淹田,再把罪名推给上天,严党这是把朕当傻子耍!”
殿内的吕芳吓得连忙跪倒,小禄子也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自陛下修仙以来,极少发这么大的火,可见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嘉靖来回踱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丹田内的灵气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光有流民证词和炸药碎屑还不够,得让工部、户部的官员亲口承认,才能堵住严党的嘴。
“传工部侍郎张启、户部尚书王显立刻来西苑见驾!”嘉靖对吕芳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张启和王显一前一后走进殿内。
两人刚进门,就感觉到殿内的低气压,见嘉靖脸色阴沉地坐在御座上,连忙跪倒:“臣张启(王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嘉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浙江河堤溃决,你们怎么看?”
张启是工部管河工的,闻言心里一慌,躬身道:“回陛下,臣已让工部郎中去查河工档案,去年浙江河堤修缮确是按规制进行,许是今年雨水反常,才导致溃决,属天灾……”
“天灾?”
嘉靖打断他,起身走下御座,走到张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在接触的瞬间,读心术悄然运转。
可张启是老官场,意志也算坚定,嘉靖只捕捉到“千万别提银子挪用”“郑泌昌打过招呼”的模糊念头,具体细节却探不出来。
他心里了然,无咎果然没说错,洗髓境的读心术对这类老油条效果有限,只能感知到慌乱,却挖不出实据。
嘉靖收回手,又走到王显面前,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显比张启更慌,读心术轻易捕捉到他的心声:“五万两银子拨下去了,怎么用的我不知道,别问我,问就是地方官挪用,跟户部没关系……”
“跟户部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