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杭州,刚过惊蛰,潮湿的暖风裹着西湖的水汽,却吹不散杭州府衙门前的凝重。
一队玄色劲装的身影踏着青石板路走来,为首者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脚步轻响。
正是刚抵达浙江的锦衣卫千户朱七。
他带着十名精锐,昼夜兼程,只用七八日便从京城赶到了杭州,比寻常驿马快了近两日,神行符的效用恰好支撑了这段赶路。
府衙门前的差役见这队人马气势逼人,刚要上前阻拦,朱七已从怀中掏出明黄色的驾帖,声音冷得像冰。
“锦衣卫奉旨查案,传浙江巡抚郑泌昌、布政使赵贞吉、织造局总管杨金水即刻到正堂见驾。”
驾帖上嘉靖御笔的朱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差役吓得连忙跪伏在地,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
不多时,府衙内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郑泌昌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却没系好玉带,手里攥着朝珠,脸色发白地跑出来。
身后跟着赵贞吉,青色官袍整洁,只是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杨金水则走在最后,貂皮大氅还没来得及脱,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静心符,显得有些局促。
“下官郑泌昌(赵贞吉/杨金水),恭迎钦差大人。”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却各有不同,郑泌昌的声音带着颤音,赵贞吉沉稳,杨金水则透着几分刻意的恭顺。
朱七目光扫过三人,落在杨金水身上时,腰间的感应木牌忽然微微发热,像是揣了块暖玉。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木牌,心里了然:杨金水果然紧张,看来毁堤的事,他脱不了干系。
“都起来吧,进堂说话。”
朱七转身走进正堂,绣春刀的刀鞘在门槛上磕出一声脆响,惊得堂外的差役都缩了缩脖子。
正堂内,朱七坐在主位上,十名锦衣卫精锐分立两侧,手按刀柄,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的官员。
郑泌昌刚要落座,便被朱七的眼神扫得又站了起来,只好垂手立在一旁,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昨夜刚和何茂才商量好,要把溃堤的事全推给河工懈怠,没想到锦衣卫来得这么快,还直接由千户带队,显然是陛下动了真怒。
“陛下派本官来,有两件事。”
朱七开门见山,从怀中掏出两份文书,拍在案上。
“第一,查浙江河堤溃决的原因,为何冬春枯水期会突然溃堤,现场是否有异常。”
“第二,查去年河堤修缮的五万两银子去向,户部的拨款记录在此,你们需一一对应,说清楚每一笔钱用在了哪里。”
话音刚落,堂下的气氛瞬间凝固。
郑泌昌的脸更白了,双手绞着朝珠,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五万两银子被他和何茂才挪走了三万两,一部分给了严世蕃,一部分用来买桑苗(实则被倒卖),哪敢拿出来对账?
杨金水袖中的手紧了紧,胸口的静心符像是有感应般,微微发烫,腰间的感应木牌热度又升了几分。
朱七捕捉到他眼底的慌乱,心里冷笑。
却没点破,只继续道:“杨总管,本官听说,溃堤当晚你在织造局,可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杨金水猛地抬头,眼神躲闪:“回……回钦差大人,那晚织造局忙着赶制贡品,奴才一直在机房盯着,没听到什么异常。”
“第二日一早才知道河堤溃了,便立刻和郑大人、赵大人去了现场,确实是……是河堤年久失修,被雨水泡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