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装抬手去拿酒壶,左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真言符,指尖用力一捏,符纸瞬间碎成粉末,混在指缝里。
借着给何茂才斟酒的机会,他手腕微斜,指缝里的符粉悄无声息地落入何茂才的酒杯,溶于黄酒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何大人,怎么不说话?”朱七放下酒壶,目光紧盯着何茂才,“莫非那些工匠,有什么问题?”
何茂才端起酒杯,心里乱糟糟的,他想岔开话题,却被朱七的眼神逼得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没什么问题,都是本地的工匠,手艺好得很,河堤肯定是被雨水泡坏的,跟工匠没关系!”
“跟工匠没关系?”
朱七追问,语气陡然转厉:“那溃堤现场找到的炸药碎屑,又是怎么回事?”
“本官听说,溃堤前一晚,有人看到官差带着工匠,拉着几车东西去了河堤,那些东西,是不是炸药?”
“炸药?”何茂才猛地站起来,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桌上,酒洒了一地。
他被朱七的话刺激得情绪失控,脸颊涨得通红,指着朱七吼道:“你别血口喷人!哪来的炸药?溃堤就是天灾,跟炸药没关系!”
他吼完这句话,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脱口而出:“不死人、不淹田,怎么逼着农户改种桑树!”
话一出口,何茂才自己先愣住了,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何大人!”杨金水猛地拍案而起,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指着何茂才,手气得发抖,胸口的静心符像是有感应般,剧烈发烫,他怎么也没想到,何茂才会当众说漏嘴!
朱七腰间的感应木牌也跟着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要从腰带上跳出去。
他心里一震,果然是人为,严党为了推改稻为桑,竟然不惜炸堤淹田,草菅人命。
席间的其他官员也慌了,有的假装喝酒,有的低头摆弄杯盏,没人敢说话。
郑泌昌脸色铁青,指着何茂才,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蠢货!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何茂才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是严公子说的,只要淹了田,农户没了活路,就只能改种桑树……”
“住口!”杨金水厉声打断他,冲上前捂住他的嘴,回头看向朱七,脸上勉强挤出笑。
“钦差大人,何大人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别当真,我这就带他下去醒醒酒!”
朱七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杨总管,何大人是不是喝多了,本官心里清楚。”
“今日就到这里,明日一早,本官要去溃堤现场,你们都得陪着。”
说完,朱七起身,不再看慌乱的众人,转身走出宴客厅。
绣春刀的刀鞘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撕破脸皮的宴席,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杨金水看着朱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郑泌昌扶着他,声音里满是惊慌:“怎么办?何茂才说漏嘴了,朱七肯定会查下去,咱们……咱们都完了!”
杨金水靠在柱子上,摸了摸胸口发烫的静心符,心里一片绝望。
他知道,瞒不住了,这场由严党精心策划的“天灾”,终究还是要暴露在阳光下了。
而他,怕是也难逃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