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三月末的西苑,暮春的风已带了些暖意,吹得玉熙宫前的垂柳抽出新绿,却吹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嘉靖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织造局旧账,目光停在“杂项支出五千两”的字样上。
这正是杨金水份例钱里少的那笔,他总觉得与浙江的事有关,却一直没找到实证。
“陛下,朱千户从浙江递来的加急密报,用的是锦衣卫最高密级的火漆。”
吕芳轻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面刻着锦衣卫的飞鱼纹,火漆印上还沾着未干的红泥,显然是刚从驿站接来,没敢耽搁片刻。
嘉靖放下账册,指尖在木盒上顿了顿。
自朱七南下后,这是他传回的第三封密报,前两封只说“查到炸药痕迹”“何茂才言语异常”,这次用最高密级,想必是有了实据。
他示意吕芳打开,目光紧紧盯着盒内的密报。
密报是朱七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却工整,密密麻麻写了三页,每一笔都透着急切:
“臣于三月十八日带精锐再查溃堤现场,在泥沙下三尺处挖出半枚炸药引信,上面刻着顺天府营造局字样。”
“经查,此乃严世蕃心腹罗龙文去年从京城私运至浙江的。”
“三月十九日提审何茂才心腹,对方供认,去年河堤修缮的五万两银子,郑泌昌、何茂才挪用三万两。”
“其中一万两送与严世蕃,两万两二人私分,修堤只用了两万两,且多雇流民充数,夯土未实。”
“三月二十日,海瑞在淳安查到赈灾粮账册,发现何茂才仅发放三成粮,其余七成被倒卖,所得银两同样送与严世蕃。”
“另,杨金水于三月十七日深夜曾派人去织造局库房,烧毁一批书信,臣已让人截获残片,上面有淹田后速推桑苗,陛下那边由我周旋等字样……”
嘉靖逐字逐句地读,指尖渐渐收紧,密报的边角被捏得发皱。
看到“严世蕃心腹私运炸药”“挪用银子送与严世蕃”时,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丹田内的灵气也跟着躁动起来。
无咎说过,“恶因生浊气”,严党为了推改稻为桑,竟不惜炸堤淹田、克扣赈灾粮,害死百姓,这造下的恶因,怕是已让浙江的浊气聚成了团,连带着国运都在受损。
“严世蕃……”嘉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以为严世蕃只是贪些银子,没想到竟胆大包天到草菅人命,连他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把浙江当成了自己的私地。
就在这时,袖口的感应丝忽然轻轻震颤起来,比前几次都弱,却带着明显的惶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