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归离原深处吹来,带着湿气和泥土的气息,拂过苏辰轩的脸颊。他站在山道边缘,脚下是尚未干透的泥地,昨夜那场冲突的余波仍压在胸口,像一块沉铁。通缉令上的墨迹已经模糊,但他知道,那张脸仍挂在轻策庄外的木板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没有回头。
绷带缠着右臂,火纹在皮下隐隐发烫,像是有东西在血脉里爬行。他试图压制这种感觉,把注意力集中在脚步上——一步,再一步,向西北方向走去。归离原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草叶低垂,沾满露水,踩上去悄无声息。
刚踏入平原腹地,识海骤然一震。
七道声音同时响起,不是争吵,不是争执,而是齐鸣,如同七口钟在同一瞬间被撞响。水、火、雷、风、岩、冰、草——七道加护全都躁动起来,元素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逼得他踉跄半步,单膝触地。
“有东西在动。”火灵的声音炸开,“不是人,不是兽,是……地下的声音。”
话音未落,右臂的绷带突然焦黑卷曲,火焰从缝隙中窜出,舔舐衣角。苏辰轩猛地抬手,想扑灭,却发现那火不烧皮肤,只焚衣物。火灵在识海冷笑:“别碰,这是警告,不是伤害。”
他咬牙,强行收束气息,可火焰越燃越旺,映得雾气泛红。他知道,这不只是失控,是某种召唤——来自地底,来自远古,来自他尚未理解的源头。
雾中开始浮现轮廓。
先是模糊的一团,接着拉长,成形。一个披甲的身影站在三丈之外,半透明,脚不沾地,铠甲残破,肩甲上刻着一道断裂的符文。它没有脸,但苏辰轩能感觉到它的注视,像针扎进太阳穴。
“别看!”草加护突然低喝,“那是残响,看久了会吞掉记忆。”
他偏过头,可那股压迫感如影随形。雾气扭曲,空中浮现出几个古提瓦特文的虚影,与他在轻策庄地下密室见过的碑文一模一样:“当日月失轨,七影归墟……”
最后一个字还未显现,幻影抬手,指尖指向他。
刹那间,风加护猛然躁动,想要带他后退,却被岩加护死死压住。冰与雷同时震颤,仿佛那幻影触动了某种封印。苏辰轩双膝发软,额头冷汗滑落,耳边响起断续的低语——不是来自加护,而是从幻影方向传来,像是多人齐声诵念,又像战场上的战吼。
“那是归终。”火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忌惮,“初代岩神的盟誓者……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辰轩喉咙发干:“她是谁?为什么认得我?”
“你不记得,不代表她不认得。”火灵沉默一瞬,“你们曾并肩站过。”
话音未落,幻影抬臂,雾气凝聚成一道符印,直冲他眉心。他想躲,身体却被某种无形之力钉在原地。就在符印即将触及的刹那,一道金光斜切而入,将符印劈成两半。
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人缓步走来。
墨色长衫,玉骨折扇收于袖中,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浮现出短暂的岩晶纹路。是钟离。
他没有看苏辰轩,目光落在幻影上,右手轻抬,三片金色碎片自掌心飞出,环绕幻影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半空,将那身影牢牢锁住。
时间仿佛凝固。
幻影的动作停在抬手的瞬间,雾气不再流动,连火焰都静止在衣角燃烧的形态。苏辰轩喘了口气,膝盖终于能动,却不敢起身。
“你来了。”钟离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比预计的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