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连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可怜的痕迹,也被她亲手抹得干干净净。
警察合上了记录本,语气带着一丝程式化的遗憾:“先生,很抱歉。就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和法律程序而言,你的身份暂时无法得到确认。所有可能的社会关系……似乎都已经中断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安慰一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补充道:“你……安心养病吧。医院这边,会尽力救治的。”
安心养病?
尽力救治?
听着这两句苍白到可笑的话语,看着警察转身离开的背影,江熠只觉得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涌上喉咙,又被强行咽了下去。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崩塌,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灰白。
原来,这就是最终的判决。
不是猜测,不是幻想,而是由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亲口宣判了他的社会性死亡。
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被家族、被亲人、甚至最后一点微弱牵连都彻底抛弃的……
弃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席卷了他,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无声地浸湿了鬓角和白枕套。那不是哭泣,而是心脏被彻底碾碎后,流出的最后一点血沫。
之后的日子,他变得更加沉默——虽然他也无法开口。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亮似乎也彻底熄灭了。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漆黑的窟窿,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护士们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却无人能真正理解那份绝望的深度。她们只当是病情反复或者病人性格如此,例行公事的护理之外,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远离。一个没有家人关心、没有未来可言、甚至眼神如此死寂的病人,总会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些许的不祥。
他真正成了这座白色监狱里,一个被遗忘的、等待最终处理的废弃品。
直到某一天,夜班护士小陈在例行记录时,无意间听到两个第二天就要来接班的护士在走廊角落低声抱怨。
“……明天又要轮到307那个了,真晦气。”
“怎么了?不就是护理麻烦点吗?”
“不只是麻烦!我听说啊,他家里不是不管,是早就下了死命令,巴不得他早点……那个呢!”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上次警察来不是问话了吗?后来医务处王主任跟李医生说话,我偷偷听到一点,说那边明确暗示了,‘别浪费资源’……”
“天……这么狠?”
“哼,豪门恩怨呗,咱们小老百姓哪儿懂。反正啊,离他远点,免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声音渐渐远去。
小陈站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她脸色发白,终于明白了那双眼睛里的死寂从何而来。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早已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却依旧被所有人视而不见的……灵魂。
被遗弃的弃子。
这五个字,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沉重,如此……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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