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洛阳官衙档案库内,李淳风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翻阅。阳光透过高窗,照见尘埃飞舞,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气氛。
大人,这是近三个月的物资出入记录。主簿指着几大册厚厚的账簿,磷粉、铜矿、硝石...这些虽是常备物资,但采购分散,若要追查,恐需时日。
李淳风不语,手指快速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停在一页:这个‘永昌货栈’,上月一次购入磷粉百斤,作何用途?
主簿凑近细看,皱眉道:磷粉多用于制药、炼金,这般大量采购确实蹊跷。待下官查问
不必了。李淳风又指向另一条记录,看这里——同一天,‘永昌’还从官仓买了陈年铜矿粉五十斤,理由是...修缮佛像?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窦。
更巧的是,李淳风翻到下一页,三日前,‘永昌货栈’报失一艘货船,说是夜泊漕渠时缆绳断裂,船沉入水。
主簿脸色微变:大人怀疑...
带我去货栈看看。李淳风合上账簿,还有,我要近半年所有报失沉船的记录。
永昌货栈位于漕渠北岸,门面气派,伙计却个个面色惶惶。见官差到来,掌柜急忙迎出,额间带汗。
小人确实买了那些物料,掌柜擦着汗,是做烟花用的,今年上巳节,官府不是许放烟火么...
李淳风不动声色:百斤磷粉,五十斤铜矿粉,能做多少烟花?
掌柜语塞。
带我去看看作坊。
后院作坊内,果然堆放着烟花材料,但规模远不足以消耗那么多原料。墙角有几个空桶,还残留着刺鼻气味。
李淳风蹲下沾取少许残留物,指尖搓捻,又嗅了嗅:这不是做烟花的配方。他忽然抬头,你们的烟花师傅在哪?
掌柜支吾道:回老家了...
哪个老家?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三日前,说老母病重...
李淳风冷笑:巧得很,货船也是三日前沉的。他猛地转身,去看看沉船地点!
漕渠边,几个水性好的衙役已潜入水中。不多时浮出水面,喊道:大人!船底有破洞!是从内部凿穿的!
李淳风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
这时,去查沉船记录的主簿匆匆赶来:大人!半年内共有九艘船报失,其中五艘属于‘永昌’及其关联商号!
一切昭然若揭。便在这时,一个衙役惊呼着从水中爬出,手中举着个铜制物件:大人!在水底发现这个!
那是个精巧的铜制漏斗,与昨夜李淳风发现的发声装置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复杂。
声源不止一处。李淳风端详铜器,带我去最高的望楼。
漕渠畔的望楼早已废弃多年。木梯吱呀作响,蛛网密布。登上顶层,但见四野尽收眼底,漕渠如带蜿蜒。
李淳风仔细勘察,终于在梁架上发现异样——几处崭新的摩擦痕迹。他顺着痕迹摸索,竟推开一道暗门,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括装置!
但见铜管、齿轮、风车精巧组合,随风转动,带动薄铜片振动发声。装置中心还有个可调节的转盘,能改变音调节奏。
真是巧夺天工。随后上来的主簿惊叹,谁能做出这等精妙机关?
李淳风不答,手指抚过铜管上的一处刻痕——那是朵极小的莲花图案。
他继续探查,在角落发现几片残破的油纸,散发着熟悉的刺鼻气味。正是磷粉与铜矿粉的混合物。
我明白了。李淳风忽然道,对方在望楼布置发声装置,在水中布置磷火。每当夜间刮起特定的东南风,机关自动启动,歌声响起;同时水中的磷粉受水流冲击,泛出绿光。
主簿恍然大悟:所以鬼火歌声总是同时出现!
不止如此。李淳风指向装置上一个不起眼的铜钮,这个可以远程操控。昨夜歌声突变,定是有人在附近暗中控制。
他俯身从地板缝隙中拈起一物——半截檀香。
这是南海进贡的龙涎香,价值不菲。李淳风目光转冷,寻常商贾可用不起。
众人下楼时,忽听外面喧哗。一个衙役奔来:大人!货栈掌柜...他悬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