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我。长风低头，说我眼睛怪，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火光照亮他脏兮兮的小脸，竟有几分落寞。
李淳风忽然注意到他脖颈上挂着根红绳，绳上系着块残破的黑玉，刻着半朵莲花。
这是？
捡的。长风摸着黑玉，戴着它，做梦能梦见姐姐。
李淳风接过细看，心中巨震——这黑玉材质花纹，与那祭酒令一模一样！只是更古旧些。
梦里姐姐什么样？
看不清脸，长风努力回忆，只记得很香，唱很好听的歌...后来就哭了，说莲心苦
莲心苦？李淳风猛然想起《阴符经》批注中的一句话：莲心苦，幽冥路。
他正待细问，忽听外面传来异响。长风猛地抬头：有人来了！三个...不，四个！很凶！
李淳风立即吹熄火堆，护住长风。果然，片刻后脚步声近，几个黑影出现在破观外。
确定在里面？一个沙哑声音问。
错不了，那小子就住这。另一个声音答，连那官一起解决了！
长风抓紧李淳风衣角，小声道：他们身上有死老鼠的味道...和漕渠里的水鬼一样！
李淳风心中了然——是影堂的人找上门了！
他迅速思索对策。敌众我寡，硬拼不利。正欲布阵，长风忽然扯他袖子，指指神像后：那里有洞，通外面。
真是个机灵孩子。李淳风点头，悄声移开神像，果然有个狗洞大小的出口。
一起走！长风却不动，我知道另一条路。
他竟主动走向殿门！李淳风大惊，却见少年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奇异光彩。
门外黑影正要冲入，忽听长风大喝：站住！
那几人竟真的一僵！
长风继续道：你们身后有东西！回头看！
匪夷所思的是，那几人真的回头去看！长风趁机拉起李淳风：快跑！他们很快会醒！
两人从后洞钻出，狂奔入夜色。身后传来怒骂声，追兵已至。
长风对巷道极熟，七拐八绕，很快甩开追兵。最后躲进一个废砖窑，才喘匀气。
你刚才...用了幻术？李淳风难以置信。
长风摇头：不是幻术。他们心里有鬼，我就让那鬼变大一点。
好可怕的天赋！竟能放大他人心中的恐惧！
李淳风看着黑暗中少年晶亮的眼睛，忽然明白老道士为何要赶他走了——这能力若被恶人利用，简直可倾国倾城！
长风，他郑重道，这能力以后不可轻易使用。
为什么？长风不解，能吓跑坏人啊。
因为...李淳风斟酌词句，就像火能取暖也能烧屋。要学会控制，不然会伤及无辜。
长风似懂非懂地点头。
远处传来更梆声。子时将至。
该去旧漕渠了。长风跃跃欲试，我知道一条近路。
李淳风却按住他肩膀：等等。你姐姐...是不是穿绿衣？
长风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她唱的歌，是不是这样的？李淳风轻声哼起那首漕渠鬼歌的调子。
长风眼睛瞪得极大，声音发颤：你...你认识姐姐？
李淳风心中波澜汹涌。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长风那莲花香味的姐姐，很可能就是影堂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那个绿娘娘！
他看着长风单纯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夜色深沉，旧漕渠的方向，隐隐泛起绿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