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阁的暗桩从不同渠道发回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逐渐勾勒出影堂活动的轨迹:
“昨夜子时,有三辆蒙得严严实实的牛车,未挂标识,从春明门悄然出城,守卒被提前打点,未加详查。车辙极深,似载重物,方向东北。”
“西市‘胡玉记’波斯邸,近日暗中收购了大量硝石、硫磺,数量远超其香药生意所需。”
“永嘉坊一废弃的公主别院,近日常有夜半异光亮起,且有沉闷锤击声,巡夜武侯靠近探查却一无所获,反遭莫名石块袭击。”
“平康坊南曲‘暗香阁’,疑似影堂一处暗桩,近日多有生面孔的江湖术士、番僧模样之人进出,交谈内容涉及‘地脉’、‘惊蛰’等词。”
“监察御史张蕴古昨夜于宅中暴毙,初步勘验为急症。然其仆役言,三日前曾有一游方道士上门,与御史密谈后,御史神色惊惶…”
李淳风与袁天罡坐在玄机阁内,面对着案几上堆积的零散情报,面色一日比一日凝重。
“步步紧逼,无所不用其极。”袁天罡指尖敲着一份关于井水变红的报告,药婆的初步验看结果显示,井水中被投入了微量的某种矿物粉末和凝血物质,遇水缓慢反应,“制造恐慌,扰乱视听,消耗官府精力,为其真正目的打掩护。”
李淳风拿起那份关于张蕴古暴毙的密报,眼神冰冷:“杀人灭口。张御史此前曾暗中调查陇西军械流失案,怕是触及了影堂的某条线。他们动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牛车出城,重物东北向…硝石硫磺…废弃别院异动…番僧术士…”李淳风将这些碎片在脑中飞快拼接,“还有师兄…他蛰伏五年,突然如此高调现身劫夺《浑天秘要》,驱动尸傀…他们所图,绝非寻常扰乱。”
袁天罡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之中。
“惊蛰…地脉…”他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眉头紧锁,“陛下病重,国本动摇,人心惶惶…他们是要借这天地人三才俱乱之机,行撼动地脉、颠覆乾坤之举!”
“目标,极可能是…”李淳风的声音低沉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投向北方——九嵕山,昭陵所在的方向!
那里,安眠着大唐的开国皇帝,更关系着李唐王朝的龙气命脉!
就在此时,秘阁房门被轻轻推开,刘长风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恐。
“师父,袁师叔…”他小声说,异瞳不安地闪烁着,“我刚才…刚才好像听到地底下…有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有东西在哭…又像在笑…”
孩子的直觉,往往最为敏锐。
李淳风与袁天罡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影堂的网,已经撒开。风雨已至长安,而真正的雷霆,或许即将劈向那帝国命运的根基所在。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