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还抵着地面,我脚底的铜钱微微发烫。七枚钉子碎成黑灰,可肺里的腥甜越压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烧红的铁砂。裴长烈站在火堆前,刀锋垂地,眼神却钉在我胸口——那里玉佩还在跳,烫得皮肉生疼。
我没动。
他也没动。
可我知道,撑不住了。
陈七的尸身靠在墙角,手指抠进砖缝,指尖朝上,压着一枚铜钱。刚才那一阵铜钱飞出,击落毒钉,我本以为是临死反扑,现在才明白——他在指路。
我猛地抬头,看向供桌。
桌脚下的地砖颜色不对,边缘有裂痕,像是被人撬过又重新盖上。我拖着铁剑,一步一晃地扑过去,剑尖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砖动了。
底下是空的。
我回头看了眼陈七,咬牙拽起他肩膀,将他往洞口拖。尸身僵冷,可我还记得他最后那句话:“西域蚀骨散……三百年前沈无涯斩断的毒脉……又续上了?”
沈无涯。
我祖上那人。
我来不及想更多,裴长烈已抬脚踩过火堆,朝我走来。
我翻身跃入。
黑。
冷。
一股陈年土腥味扑面而来,我抱着陈七摔在硬地上,铁剑脱手滑出几步远。头顶轰隆一声,砖石砸落,封住了洞口。最后一缕火光熄灭前,我看见这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两壁刻满剑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这里练了一辈子剑,又被人硬生生打断。
我喘着气,摸出玉佩。
它还在发烫,微光映出石壁上的刻痕——一式剑招,起手如拨云见月,收势却戛然而止,最后一笔只划了一半,像是书写之人突然被人拖走。
我扶着陈七靠墙坐下,想替他合上眼。
可他的手还攥着,指节发白。
我掰开。
掌心躺着一枚铜牌,巴掌大,青铜色,正面刻着一个“沈”字,笔锋凌厉,背面纹路斑驳,像是被火烧过。我心头一震——这形制,和裴长烈腰间那块“裴”字令牌太像了,只是更旧,更沉。
难道……他也曾是七极之一?
我盯着铜牌,忽然想起裴长烈的话:“三百年前沈无涯斩我先祖,断我族脉。”
他恨的不是南宫家。
是他以为的——沈家。
我低头看玉佩,它正对着石壁,微光越来越亮。我把它贴上去,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石面竟泛起一层暗红波纹,浮出半行字:
“无相非相,因情而生,因痴而灭。”
字迹一现即散,可我脑子嗡地炸开。
无相功。
我练了十五年,靠挨打、饿饭、流血活下来的那点真气,原来不是我偷学的野路子,是有人在这儿,一招一式刻下来的。
我顺着石壁往前走,脚步踩在尘土上,发出轻微的响。越往里,剑招越狂,有的劈向头顶,有的刺向心口,根本不像是给人练的,倒像是在发疯。最后一幅图谱前,地面有大片黑渍,像是干透的血,一直拖到墙角。
我蹲下,伸手摸了摸。
指尖传来灼烫。
这不是血。
是真气干涸后留下的烙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我猛地回头。
陈七睁着眼。
他不该还能说话。他早该死了。可现在,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地底挤出来:“你……终于来了。”
我冲过去扶他:“你没死?”
他摇头,嘴角溢出黑血:“牵机引……压不住了。我撑了二十年,就为等玉佩现世,等你踏进这地穴。”
我喉咙发紧:“你知道我会来?”
“这庙,本就是你祖上建的。”他喘了口气,眼珠缓缓转向石壁,“三百年前,沈无涯在此闭关三年,悟出‘无相功’。可这功法……不讲规矩,不守门派,谁都能练,谁都能强。七大世家怕了,怕天下武人皆以此破境,便联手围杀,将他困死于此。”
我盯着他:“所以这地穴,是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