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砖石还在往下掉,火光从裂缝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刮着地穴的黑。我站在石壁前,铁剑握在手里,锈层裂开的那道缝正冒着寒气。
可我动不了。
蚀骨散的毒已经爬到心口,每跳一下,肋骨就像被铁链绞着往里缩。玉佩贴在胸口,烫得皮肉发焦,石壁上的剑招一式接一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逼我学。
我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刚弯,后颈猛地一沉。
一只手按了下来。
不是攻击。
是掌心贴着天灵盖,滚烫得像烧红的铁印。
我猛地回头。
陈七站在我身后。
他不该还能站。他早该死了。可现在,他脊背挺得笔直,脸色黑得发紫,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闭眼!”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炸雷一样撞进我脑子里,“记住经脉走向!”
我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热流已经从他掌心灌进来,顺着头顶冲下去,直奔四肢百骸。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扔进滚水里煮。
不是痛。
是烧。
经脉像干枯的河床,突然被山洪冲开,撕得寸寸断裂。我张嘴想吼,却发不出声。那股真气太纯,太猛,撞进我体内,立刻和蚀骨散的毒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血管里绞杀。
我跪了下去。
铁剑拄地,指节发白。
可我还是睁着眼。
因为眼前不是黑。
是一条血线。
从头顶百会开始,一路往下,穿督脉,过膻中,绕丹田,走手太阴肺经,再返少阴心经,最后归于涌泉。那条线在动,在跳,在我脑子里画出完整的轨迹。
《无相功》。
不是我练的那些歪路子。
是正经,是根,是三百年前沈无涯亲手刻下的活路。
可它不是教人变强的法门。
是拿命换的。
我看见了。
在真气冲刷的间隙,识海里闪出画面——
雪。
大雪。
破庙塌了一半,火光冲天。七道黑影围成一圈,刀剑出鞘。中间那人背对而立,披着灰袍,剑指苍天。他不动,可天地都在颤。
一老仆模样的人抱着个襁褓冲出来,胸前挂着铜牌,上面一个“沈”字。
他跑得跌跌撞撞,身后追兵刀光如雨。他不敢回头,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一头扎进风雪里。
画面一转。
南宫家祠堂外,夜雨滂沱。
一个年轻男子跪在泥地里,将铜牌埋进土中。他抬头望向祠堂牌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我听见了。
“守秘二十年。”
“等玉佩现世。”
“等沈家后人归来。”
陈七。
是他。
不是南宫家的奴才。
是沈家旧部的后人。
他活了二十年,就为等我踏进这地穴。
我喉咙一紧,想喊他名字,可真气正冲过心脉,像刀子在割。我只能死死盯着那条血线,记下每一寸流转的路径。
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三处轮转,不循常理,逆行而上。不是先养气再通脉,是拿血催气,拿命喂功。
无相非相。
唯血不欺。
我懂了。
这不是传承。
是赌命。
沈无涯知道后人会来,知道他们会中毒、受伤、被追杀,所以他把功法刻在这儿,等着血脉相连的人用自己的命去试,去撞,去活出来。
不是教。
是逼。
不是传。
是杀。
我咬牙撑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剑柄上,混着血,滑到地上。我感觉经脉在裂,又在愈合,像烧红的铁被淬火。
陈七的手还在头顶。
可他的身体在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