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葫芦停在指尖,我没拔塞。
那声音太真,像雪夜炉边她低语的调子,可越是真,越不能信。我左手猛地按住右臂,符号烫得像烙铁,经脉里一股火往上冲。舌尖早破了,血混着酒气在嘴里打转,腥得发苦。我咬牙,把那股热压下去,心口默念:“无相非相,心动即败。”
她不是她。
她是雾,是毒,是钩子。
我抬头,盯住左侧第三根铜管。方才那一声轻“嗯”,是从那里漏出来的。声音虽轻,但传音必有气流,紫雾从壁槽涌出时,别的管子流畅,唯独这根,雾流慢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堵了口。藏人,就藏在后头。
我动了。
铁剑横扫,不是劈向幻影,而是砸向右侧火把。剑风扫过,火焰一歪,啪地灭了。紫雾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就在这刹那,我反手将酒葫芦狠狠甩向对面空地。
“砰!”
陶片炸开,烈酒泼了一地,滋啦作响,雾气遇酒收缩,腾出一片清明。我借着这空隙,脚下发力,直扑左侧壁槽。铁剑自下而上反撩,剑锋撞上铜管接口,一声脆响,整段铜管断裂,紫雾喷涌如血,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没退,翻身撞进壁槽后方。
暗格里果然有人。
裴长烈半身缩在夹墙内,手里攥着一块青铜枢钮,脸上闪过一丝惊怒。他反应极快,右手一扬,三枚透骨钉破空而来,钉尖泛黑,带腥风,显然是淬了毒。我铁剑横挡,“叮叮”两声磕飞两枚,第三枚擦着肩头掠过,袖口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趁机抽刀。
长刀出鞘,刀风压面,腥气扑鼻,和火场里那味一模一样——蚀骨散的底料。他刀未至,我已知道路数:快、狠、不留余地,专挑人旧伤下手。可他忘了,我早不是那个在地穴里被毒压得爬不起来的少年。
我旋身,粗麻布缠手一绕,借剑柄撞上他手腕内侧。他吃痛,刀势偏了半寸,我趁势欺近,剑柄自下而上顶向他咽喉下方。一记重击,他喉骨发出轻微碎裂声,闷哼一声,往后踉跄。
他想退,可背后是墙。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疾探,两指夹住他腰间滑落的铜牌。铜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裴”字,笔画刚硬。我拇指一搓,翻过背面。
“沈”字。
极小的,刻在“裴”字底下,字体古拙,像是用指力硬生生刻进去的。那笔锋走势,和陈七临终前在我手臂上画的符号,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字,没说话。
他喉咙咯咯作响,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瞪着我,眼里有怒,有惊,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惧。
“你怕的不是玉佩。”我声音压得低,“是这块牌。你搜陈七尸体时,手抖得厉害,不是怕他藏东西,是怕看见这个字。”
他没否认。
我冷笑:“三百年前,沈无涯屠南宫家主于城隍地宫,你们裴家,是那夜唯一的活口。可活口不是恩典,是奴役。你们世代为刀奴,替沈家守秘、杀人、藏踪。你不是西陲裴家少主——你是沈家的狗。”
他猛地抬头,眼眶充血。
我盯着他:“你操控毒雾,设幻阵,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试我。试我能不能破‘情丝绕’,试我知不知道‘无相非相’。你等这一天很久了,等一个沈家血脉觉醒,等一个能打开地宫死门的人。”
他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半句:“你……不懂……”
“我不懂?”我抬手,把铜牌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块牌,和《无相功》残卷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