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上的裂痕还在震,血从指缝里往下淌,滴在石碑前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声。我右手捏着那片青铜,纹路与碑面裂痕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嵌进去。左手用粗麻布裹住伤口,布条刚缠上,就被血浸透。
我没再犹豫,将青铜片缓缓推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打开。整块石碑瞬间泛起血光,裂痕如蛛网蔓延,石屑簌簌剥落,化作细沙般的光尘腾空而起。半空中,一幅浮图成形——山势起伏,江河蜿蜒,林木沟壑清晰可辨,唯有一处红点,悬在南宫家祖地后山深处,明灭不定。
我盯着那红点,呼吸一滞。
慕容雪站到我身侧,银发被地底吹出的风卷起,她抬手,以“断”剑剑尖轻点浮图:“那是地脉眼。”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从幻象里挣脱出来。
“三十年前封禁的地方,南宫家从不许人靠近。传说是先祖埋骨之地,也有人说,那里藏着能改命的秘术。”
我眯眼细看。地图上的山形走势,竟与兵符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隐隐呼应。那刻痕我早年就发现过,一直以为是磨损,如今看来,竟是残图。
“为何现在才显?”我问。
她没回答,只盯着那红点,眼神微冷:“它等的是血。你的血,或者……南宫家的血。”
话音未落,我后颈一寒。
风没动,雾没散,可我脊背上的伤疤突然灼烧起来——那是三年前被黑剑所伤的旧痕。我猛地侧身,铁剑横扫,剑气劈开三尺浓雾。
一道黑影贴着树干疾退,掌风已至慕容雪背后。
我扑身去挡,却慢了半息。
“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她后心。她整个人向前踉跄,一口血喷出,正落在半空的地图上。
血雾散开,浮图剧烈震颤。红点骤然扩大,化作一片血斑,一道幽蓝细线从血斑中延伸而出,如蛇般蜿蜒,直指石碑后方地面。
“轰!”
泥土炸开,碎石翻飞。一道石阶从地下显露,向下延伸,寒气扑面。台阶边缘刻着四个字——**沈氏归途**。
我一把接住慕容雪下坠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她唇角还在淌血,手指却死死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微弱:“别……信那名字。”
我点头,铁剑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黑影。
南宫烨站在十步外的雾中,左肩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可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缠着三根极细的红线,线的另一端没入雾中,连着石碑残基。
“情丝线。”慕容雪低声道,“他用血祭了阵眼,能感知碑的动静。”
我握紧铁剑,指节发白。
上一次见这线,是在青阳镇外的乱葬岗。七具五岳弟子的尸体,掌心都有同样的红丝,缠入地底,连着一座无名碑。他们死前被操控,死后仍被牵制。
“你早就来了。”我说。
他没否认,只冷笑:“我一直没走远。等你们找到这里。”
“为什么?”我问。
“因为只有你们能打开它。”他盯着那石阶,眼神竟有一瞬的狂热,“三百年前,沈无涯封了地脉,把真相埋进地底。他以为没人能再找到,可他忘了——血,总会引血。”
我低头看怀中的兵符,它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地底的某种东西。
“你说的真相,是什么?”
他没回答,反而抬起手,指尖红线轻轻一抖。石碑残基嗡鸣,浮图开始扭曲,红点闪烁不定。
“地图是活的。”慕容雪忽然道,“它在变。”
我抬头,果然——山势微移,江河改道,那条幽蓝细线竟在缓缓后退,像是被什么力量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