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丝刺入眉心的刹那,我眼前一黑,身子向后撞去,背脊砸在石壁上,又滑坐在地。那根细若游丝的红线像是活物,顺着经脉往里钻,直透识海。我咬牙想运功逼出,可真气刚动,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碾碎,如同沙堤遇浪,寸寸崩塌。
我看见南宫玥躺在雪地里,玉佩压在胸口,血从唇角溢出,染红了半边白衣。她抬手,指尖颤抖地指向我,声音轻得像风:“你答应过……带我走的。”
我冲上前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怎么也过不去。她的眼神渐渐黯淡,手垂下,玉佩滚落雪中,发出清脆一响。石壁浮现血字:“沈氏女,血为钥。”
我又看见她第二次死——在龙渊谷外,她为我挡下南宫烨的黑气,倒在我怀里,最后说的还是那句:“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死法,相同的结局。她在我面前死去,一次又一次,而我始终无法触碰到她。幻象中有个声音低语:“你救她,雪便死;你救雪,玥便死——你究竟爱谁?”
我喉咙发紧,怒吼:“我不是来选谁该死的!”
“那你为何而战?”那声音不急不缓,如刀刮骨。
我僵住。
我不是为了谁而活。南宫玥死了,我活着,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替她活下去。我是为了不让她的死变得毫无意义。她替我挡了那一击,我就得往前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
我闭上眼,不再挣扎,也不再愤怒。我低声说:“若情是债,我愿还;若情是刀,我便握紧。”
幻象碎了。
识海清明,那根血丝不再入侵,反而缓缓退去,如潮水离岸。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仍靠在石壁边,额头冷汗涔涔,左臂银丝残留的寒意还在,但已不再收紧。
七情花悬在半空,花瓣闭合,银丝垂落,像在等待什么。
我低头看慕容雪。她躺在石台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嘴唇干裂,却仍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我记得她抓住我手腕时的力道,指甲掐进皮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碰……”
她不是怕我死,是怕我陷进去。
可我已经陷进去了。
我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走到七情花前。它不动,也不响,像是在审视我。我知道它要什么——不是血,不是功,不是恨,而是情。
纯粹的情。
我拔出铁剑,剑身锈迹斑斑,却仍能割破皮肉。我将剑锋横过左手腕,用力一划。
血涌出来,顺着掌心流下,滴落在花心。
我没有催动真气,没有逼血成线,只是任它流淌。血珠落在花瓣上,渗入花茎,银丝微微颤动,却没有攻击。我看着它,声音低哑:“我不懂什么大义,也不信命。我只知道,你若死了,这江湖再无值得我拔剑的人。”
风没有动,灯没有亮,可七情花忽然震了一下。
花瓣由红转白,一片片凋零,如雪坠地。银丝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花心裂开,一颗赤红丹药缓缓浮出,散发着温润药香,像是从极寒之地捧出的一团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