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刚触上门环,铜狮冰冷的鼻梁上裂了一道细纹,像干涸的血口。玉佩在怀中猛地一烫,不是灼烧,是跳动,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我手指僵住,指节发白。
昨夜火海,梁木炸裂,慕容清踏火而去,最后那句话风卷灰烬,我没听见。可今晨醒来,这玉佩就开始发烫,像是有人隔着三百年光阴在唤我。就在刚才,那声音清清楚楚——“小心南宫烨,他身体里的魂魄,是三百年前被无涯斩杀的前朝国师。”
我咬牙,粗麻布剑柄抵住胸口,压住玉佩,也压住心口翻涌的惊涛。肩伤裂着,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不能再等。
我抬手,三击门环,声不响,力却沉。咚、咚、咚,像刀锋敲骨。
门开了。
那青衣仆役立在门内,腰佩铜牌,眼神如刀锋扫过我肩头血迹,又落在我手里的铁剑上。他低头一礼,动作恭敬,却不动。
“三公子有令,兵器可带,不得召人同行。”
我冷笑,没应声,抬脚迈过门槛。右腿一软,膝盖几乎触地,我撑住门框,站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右膝的扭伤未愈,肩上的毒火未清,血还在流。
前庭宽阔,青砖铺地,两侧家丁列立,宾客三五成群。我刚踏进,议论声便如刀片刮耳。
“哪来的乞丐也配赴宴?”
“南宫三公子请的竟是这等人物?”
“瞧那铁剑,锈得像废铁,怕是连刀都砍不断。”
我没回头,左眉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泛白。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沾血,滑腻。我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浊酒滚过喉咙,辛辣刺肺,一缕顺着嘴角流下,染湿了粗麻布带。
我抹了把嘴,继续往前走。
厅前石阶七级,我一级一级踏上,脚步不快,却稳。血从肩头滴落,在青砖上留下七个暗红脚印。
正厅门开,丝竹声断了一瞬。
厅内已坐了十余人,皆锦衣华服,目光齐刷刷扫来。主位空着,侧席却已摆好一案,离主位不过三步。我一眼认出那是为我设的。
我刚要上前,屏风后转出一人。
白衣胜雪,腰悬玉箫,手持一卷绢帛。陆归鸿。
他站定,目光如钉,直刺我面门。
“沈怀舟。”他声音不高,却压住满厅喧哗,“盗我五岳《流云剑谱》残卷,证据确凿!”
他展开绢帛,其上赫然印着一枚指痕,还有一道剑鞘刻痕。
我垂眸。
那指痕,是三年前我在青阳镇救他弟子时,按在门框上的。那剑鞘刻痕,是我在破庙避雨,靠在墙角时留下的。皆被暗中拓下,如今拼成“罪证”。
我冷笑。
“陆掌门若要栽赃,何不做得更真些?”我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石磨铁,“《流云剑谱》共七卷,你拿的这页,墨迹新于三日,怕是刚写就的吧?”
满厅一静。
陆归鸿脸色微变,手中绢帛一抖。
就在此时,主位后传来脚步声。
月白锦袍,折扇轻敲掌心,南宫烨缓步而出。
他眉目如画,唇角含笑,像是春风拂面。可我一眼盯住他眉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红痕,形如火焰,隐在皮肉之下,若不细看,几不可见。
火海中,他操控毒焰,火焰如蛇,缠绕冰棺。那印记,正是那时浮现。
国师魂魄寄体的征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笑意不减:“陆掌门,沈公子既是我请来的贵客,何不先入席,再论是非?”
他抬手,指向那张紧邻主位的席位。
我盯着他,半晌,抱拳一礼。
“谢三公子。”
我迈步上前,铁剑垂在身侧,刃口映着厅内烛光,闪出一道寒芒。
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