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在掌心微微一颤,我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映出自己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旧疤。光在动,影也在动,可那梁上的裂痕,分明也跟着动了一下。
我缓缓将酒杯放回案上,指尖在剑柄上收了半分力。肩头的血还在渗,顺着臂肘滑进袖口,一滴,落在粗麻布的剑带上,洇开一片暗红。
南宫烨笑了,折扇轻敲掌心,声音温和:“沈公子不喝?可是怕酒里有毒?”
我抬眼,正对上他眉心那道淡红印记。它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一道将燃未燃的火线,藏在皮肉之下,随他笑意起伏,忽隐忽现。
“三公子敬的酒,自然不敢不敬。”我嗓音低哑,“只是这酒未沾唇,厅顶的梁先动了。我不怕毒,只怕这屋子塌了,砸了贵客。”
他扇子一顿,笑意未减:“沈公子风尘仆仆而来,倒还有心思看梁柱?”
“生死之间,哪有心思可言?”我盯着他,“昨夜火起,藏宝阁崩塌前,梁已裂。今晨南宫府十余里外,这梁也裂了。裂纹如蛇行,还会动。我不信巧合。”
厅内丝竹声压低,宾客交头接耳,目光如针扎在背上。
南宫烨轻轻合扇,眼神微沉:“沈公子说得玄了。木构年久,热胀冷缩,裂几道缝,有何稀奇?”
“那缝会动。”我一字一句,“昨夜火海,冰棺炸裂时,我也见过这纹路——顺着梁木爬行,像活物吸血。”
他眸光一闪,忽而转向屏风后:“阿玥,你说是也不是?”
屏风后静了一瞬。
一道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迟疑:“……府中老宅年久,确该修缮了。”
我心头一动。
南宫玥。南宫家唯一的女儿,从未露面,却在此刻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我察觉到一丝异样——她不是在附和兄长,而是在替我圆话。
南宫烨瞥她一眼,目光冷了一瞬,随即转回我身上:“沈公子,你既提火海,我倒想问一句——你背出那女子,究竟是谁?”
我指节收紧,玉佩贴着心口,微温。
“一个受伤的人。”我答,“与南宫家无关。”
“可她姓慕容。”他语调轻缓,却字字如钉,“三百年前,慕容家与沈家联手封印国师魂魄。如今你从我藏宝阁火场背她而出,怀中又藏着那枚‘南宫’玉佩……沈公子,你说,这是巧合?”
我冷笑:“三公子若想问玉佩,大可直说。何必绕弯?”
他眸光骤冷,随即又笑:“好!痛快!那你告诉我——沈无涯后人,为何能听见玉佩传音?”
我沉默。
他步步紧逼:“三百年前,沈无涯斩国师,封其魂于祖地。可魂不灭,借血脉重生。如今,那魂魄将醒,玉佩震动,你也听见了那句话——‘小心南宫烨,他身体里的魂魄,是前朝国师’。对不对?”
厅内死寂。
我盯着他,终于明白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我承认,等我露出破绽,等我因惊惧而失态。
可我不能。
我缓缓抬起手,不是去碰酒杯,而是抚过胸前衣襟,隔着布料,按住那枚玉佩。
“三公子。”我声音低沉,“你既然知道三百年前的事,就该知道——沈家后人,从不靠言语活命。”
他眼神微动。
“我们靠刀。”我继续道,“靠血。靠一代代人,守着那枚玉佩,等国师魂魄重现人间。”
他折扇轻敲掌心,节奏慢了下来。
“所以你是承认了?”他问。
“我只说——叛与忠,不在口舌,在刀锋。”我缓缓道,“你若想试,我随时奉陪。”
他笑了,笑得极轻,眼神却如寒潭。
就在这时,陆归鸿冷笑出声:“好一个江湖乞儿,偷了我《流云剑谱》,还敢在此大谈忠义?”
我侧目。
他站在厅侧,手按剑柄,目光如刀:“三年前青阳镇,你救我弟子,留下指痕;破庙避雨,留下剑鞘刻痕。这些,都是你盗谱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