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插在石缝里，我靠着它撑起身子，右臂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机关兽停在石台前，右爪还悬在半空，蓝火眼忽明忽暗，像是在等什么指令。乌恩其的弯刀钉在它关节上，刀身微微颤动。
我没时间喘息。
“火盾阵列前，弓手压两侧高台，刀队封尾！”我吼出第一道命令，声音劈了火光，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商队战士没有迟疑，立刻分阵，盾牌交错推进，火油弹重新就位。南宫家那两名弓手对视一眼，也迅速攀上石台侧翼的残柱，羽箭搭弦，目光锁定机关兽膝轴。
它动了。
尾部猛然甩起，带起一阵狂风，直扫火盾阵前排。乌恩其低喝一声，带着三名刀手迎上去，弯刀斜劈，硬生生卡进尾节缝隙。他双臂暴起青筋，脚下碎石崩裂，硬是将那铁尾钉进岩地。一声闷响，金属扭曲，尾尖离盾墙仅三寸。
就是现在。
我拔剑跃下石台，铁剑直刺肩胛处破甲弩留下的孔洞。剑尖撬进机括，猛地一挑。齿轮错位的刺耳声从内部炸出，机关兽右前肢骤然僵住，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整条臂膀垂了下来。
“射腿轴！”我回头大喝。
两支淬毒羽箭破空而至，精准扎进后腿机轴。黑油顺着缝隙渗出，腥臭扑鼻。机关兽怒吼，左腿蹬地欲冲，却被火盾阵迎面撞回。烈焰腾起，逼得它连连后退，动作已显滞涩。
它开始慌了。
蓝火眼死死盯着我，头颅缓缓压低，肌肉绷紧，显然是在蓄力冲撞。我知道它要做什么——正面硬撼，撞碎石台，毁掉雪。
我退后两步，站在火光边缘，铁剑横握。乌恩其看我一眼，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刀队后撤半步，留出空档。
我忽然记起小时候在漠北王庭地库见过的一幅图——机关兽的视觉核心连着主炉，若直接毁眼，可能引燃内炉爆炸。可若只破坏眼罩，又不足以制敌。
得让它自己低头。
我缓步上前，剑尖轻点地面，一步步逼近。机关兽的蓝火眼随我移动，头颅微转，警觉未减。我在它五步外停下，忽然抬剑，用剑尖轻轻挑了挑它眼部的金属罩沿。
“滋——”一声轻响，蓝火猛地一跳。
它动了，头往前压，像是要碾碎我。就在它前倾的瞬间，我旋身，铁剑自下而上回斩，剑刃切入眼眶缝隙。一声尖锐的金属哀鸣炸开，蓝火剧烈闪烁，忽明忽灭，最终黯淡下去。
机关兽双膝一软，轰然跪地。
尘烟扬起，火光映着它低垂的头颅，右臂瘫垂，左腿抽搐，尾部仍被钉在岩中。火盾阵缓缓合围，商队战士将最后一轮火油弹架在盾前，弓手箭矢对准它胸口的主炉位置。
我拄剑站在它面前，胸口起伏，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下。雪还在石台后方，医者正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药粉洒了一层又一层。她指尖仍勾着我的衣襟，那点微弱的触感，像是唯一能让我站稳的东西。
乌恩其走过来，肩上的旧伤裂开了，血浸透了狼皮坎肩。他看了眼跪伏的机关兽，低声问：“还能动吗？”
我盯着那黯淡的蓝火眼，摇头：“没死，但暂时废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够了。至少现在它伤不了她。”
我点头，却没放松。
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停在这里。它刚才明明能冲，却停了。它认得我，也听到了什么。石台下方的机括声……不是错觉。
“你带人守住雪。”我说，“我去看看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