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石台上,右臂垂着,骨头断了的地方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反复搅动。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可我还是撑着铁剑,一点一点挪向那块断石。老医者追上来,手按在我肩上,想把我按下去。我没让他得逞,膝盖磕在石面上,硬是往前蹭了半步。
“她若醒来看不到你,才真是死了。”
这话像刀子,扎进胸口,疼得我喘不上气。我停下动作,没再挣扎,只是把铁剑横在膝上,背靠着断石,喘着粗气。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
慕容雪躺在角落,脸色白得像雪地里盖着的布。银发被血黏在额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老医者蹲在她身边,正拆开肩头的布条,换上新药。我盯着她,喉咙发紧,手指慢慢攥住了剑柄。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铁锈和焦木的味道。远处的机关兽还站着,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没死透的野兽在喘。它没再动,可谁都知道,它只是在等。乌恩其带着人进了地宫,石台西北角的入口已被碎石半掩,没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出来。
我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些。老医者看了我一眼,没拦我。我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轻轻拨开她额前那缕被血糊住的发丝。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像是碰到了冰,又像是烫到了火。我收回手,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能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知道自己完了。从前我只信剑,信自己,信走一步算一步的命。可现在,我怕了。怕她睁不开眼,怕她听不到我说话,怕她再也认不出我。
老医者包扎完,退到一旁,低声说:“经脉断裂,失血太多,能活下来已是奇迹。”我没应声,只盯着她。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极轻微,像风吹过草尖。我猛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眼皮颤了颤。
接着,缓缓睁开了。
目光有些散,像是看不清,又像是在确认。她没动,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眼珠,一寸寸扫过石台,扫过火盾阵残存的火堆,扫过倒地的战士,最后,落在我脸上。
我坐在她身侧,铁剑横膝,衣襟上全是干涸的血。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你还活着?”
我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挤出两个字:“我在。”
她闭了闭眼,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松了口气。再睁眼时,眼神清了些。她没问伤势,没问战况,只是抬起手,极慢地往胸前摸。我知道她在找什么。
我低头,从她腰侧取下那柄短剑——“断”。剑鞘裂了道口子,刃口也卷了,可它还在。我轻轻把剑搁在她手边,让她能摸到。
她指尖碰到剑鞘的瞬间,手指收了收,像是握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她又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能安心睡去。
我看着她,胸口闷得发疼。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低吼,是机关兽。它动了动前爪,头颅微微抬起,血红的眼睛扫过石台。我立刻绷紧身子,手按在剑柄上。
老医者低声提醒:“它还没走。”
我没答,只是盯着那头庞然大物。它没冲过来,也没退,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我忽然想到玉佩——还贴在我心口,温热的,像是有心跳。它刚才引动了机关兽,现在,那东西是不是也在等我再动一次?
我不能动。再动一次,可能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正要起身,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力道很轻,像是风里的一根线,可就是这根线,把我拉住了。我低头,是慕容雪。她没睁眼,手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节发白,像是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