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指甲刮过石面,发出极轻的响。我立刻起身,几步跨到她身边,蹲下时膝盖压着碎石,顾不得疼。她眼皮颤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在里头拉扯,左眼角那颗痣红得发暗,几乎渗出血丝。
我伸手覆上她腕脉,真气缓缓送入。《无相功》的气劲沉而不烈,顺着她经络游走一圈,她呼吸忽然一滞,随即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嘴唇微动,声音像从砂石里挤出来:“你还活着?”
我点头,手没松开她的手腕,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却先闭了闭眼,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火堆在不远处噼啪响了一声,光晃在她脸上,映出一层薄汗。她低声道:“我记得……机关兽扑下来的时候,我只想着,别让他死。”
我心里一沉,没说话。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左眉上的刀疤,那一道是从流沙沟带出来的,旧伤,早就不疼了。她声音更轻:“这一路,值得。”
我反手将她手指包在掌心,暖着。她手冷得厉害,像是刚从雪地里捞出来。我没说“你也活着”,也没说“别怕”,只是低声道:“若你不在,这江湖我也不再走。”
她终于笑了下,极浅,却让我胸口一松。我们没再说话,我扶她靠在石壁上,脱下外袍垫在她头下。她看着我,眼神清亮,不再像之前那样蒙着雾。我替她拢好衣领,她忽然抓住我袖角:“别信金蟒。”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我盯着她:“你说清楚。”
她摇头,力气似已耗尽,只喃喃道:“我不知道……但我听见了,在昏迷里。有人在念,金蟒缠魂,血开天门……别信它。”
我脑中电光一闪,想起轮盘上那句“前朝已死,尔等为鬼”,还有南宫烨折扇上若隐若现的暗纹——盘曲如蛇,却不似龙。
我起身,朝火堆走去,顺手抓起一支雷火镖在掌中翻转。火光映在镖身上,那层火晶砂微微发亮。我正要开口,却见南宫烨独自立在石台边缘,手里捏着那枚玉扣,指节发白。
他没动,也没说话,背影僵直得像根铁柱。我走过去,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她若在,也不会愿你疯。”我说。
他肩膀一震,头也没回,冷笑了一声:“你懂什么兄妹之情?”
“我懂失去。”我盯着他后脑那道旧疤,那是南宫家叛乱那年留下的,“但若她真死,你该哭,不该算。”
他猛地转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玉扣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又被他死死攥住。他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防我?可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你知道他们拿她做什么吗?”
我没退。
“我知道你怕。”我说,“可你越是算计,越可能把她推向死路。”
他咬牙,忽然抬手将玉扣贴上额头,闭了眼。火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极淡的泪痕,转瞬即逝。他低声道:“我只求她活着……哪怕恨我。”
我们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敌意还在,可那层冰裂了道缝。他终究没走,也没再打开折扇,只是把玉扣收进怀里,转身坐回石台边,望着谷口方向,一动不动。
我转身走回火堆,乌恩其正从东侧岩道巡防回来,肩上的寒霜还没化尽,走路时右腿微跛。他看见我,抬手扔来一个酒囊。
我接住,仰头灌了一口。酒烈,呛得喉咙发痛,可那股热劲顺着胸口往下烧,压住了冷意。
他在我旁边坐下,刀插在身侧石缝里,手一直没离柄。他拍了拍我肩膀,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在怕,怕她醒,也怕她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