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风把火势吹得小了些,我才缓缓将断剑从土中拔起,轻轻吹去刃上的灰烬。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的噼啪声。
我转头看了眼慕容雪。她靠在树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没乱。她对我点了下头,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一寸。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撑得住。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根细铁丝。它还缠在树根上,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这机关是假的,可人心是真的怕。
龙渊谷里教我的,不只是怎么杀人,更是怎么让人不敢动手。
我弯腰捡起铁丝,收回靴筒。土里的陷阱没再响,风也停了。远处官道上,尘土缓缓落下。
慕容雪轻咳了两声,扶着树干站直了些:“他不是寻常江湖人。”
我点头:“铁尺无鞘,步稳身直,出手前不躁不怒——像是军中出来的。”
“为何要引我们入局?”
“不知道。”我望着坡顶,“但他不为财,也不为杀。他是来试我的。”
她没再问。
我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光从林隙斜照下来,落在断剑的缺口上,闪了一下。
我将剑归入鞘中,拍了拍肩上的灰。
“走。”我说,“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镇上。”
她应了一声,抬步跟上。
我们并肩往前,脚步不快,但没停。
刚走出十几步,我忽然察觉不对。
回头一看,那处塌陷的洞口边,泥土又松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下面轻轻推了土。
我停下。
慕容雪也察觉了,手立刻按上剑柄。
我们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那洞口。
土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根断箭从里面被推了出来,箭尾刻着半个模糊的记号,像是某种军中烙印。
我走过去,蹲下,伸手把那箭捡了起来。
箭身冰冷,带着地下潮气。
我翻过来看那记号——半只鹰头,嘴部残缺。
还没等我细看,远处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不是刚才那声。
这一声更低,更急,像是催命。
我猛地抬头,望向坡顶。
一道黑影正站在高处,背对着我们,手里握着铁尺,肩上斜挎一个旧皮囊。
他没回头。
但我知道,他在等我看见那支箭。
我握紧断剑,指节发白。
他抬起手,缓缓将皮囊往下一扯。
一枚铜牌从里面滑出半截,上面刻着一个完整的鹰头。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