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锈剑,剑尖垂地,血顺着剑脊一滴一滴砸进沙里。三步之外,陆明轩拄着细剑站在乱石堆上,肩头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他没动,我也未进。
风停了。
刚才那一剑,我本可取他性命。可我在收手的瞬间,听见身后岩壁下传来一声轻响——是银铃晃动的声音,极细微,几乎被风沙吞没。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慕容雪靠坐在断崖根处,左肩被钉穿的地方血已凝成暗块,脸色白得像雪后初晴的天。她抬眼望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走回她身边,将剑插在身侧,蹲下检查她的伤。指尖刚触到那枚透骨钉,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手指颤着抓住我的手腕。
“别拔。”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动就……止不住。”
我点头,撕下外袍一角,压在伤口周围。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温热的,带着一丝腥甜。
她忽然笑了下:“你刚才……挺凶的。”
我没应,只把她的双剑捡起来,并排插在她右手边。剑柄上的刻痕沾了血,模糊不清。
“你说过要给我立碑。”她盯着那两柄剑,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我死了,记得写‘这里埋着一个傻女人’。”
“闭嘴。”我低声道,“你还撑得住。”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合上眼,呼吸微弱却平稳。
我站起身,重新握住锈剑。剑柄早已被血浸滑,握上去有些打滑。我用腰带缠了两圈,勒紧。
陆明轩还在原地。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你以为你能护住她?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
我没理他。
他冷笑一声,抬起右手,袖中寒光一闪。
我立刻警觉,横剑于前。但他并未出手,只是缓缓摊开掌心——三枚透骨钉静静躺在他掌中,钉尖泛着幽蓝。
毒。
他指尖一弹,三枚暗器破空而起,呈品字形直射慕容雪心口!
我怒吼一声,冲身挡在她前方,锈剑横扫!第一枚钉子撞上剑刃,火星迸溅,落地时深深扎进砂石。
第二枚擦着颈侧掠过,皮肉一凉,血线随即浮现。
第三枚已近胸口——
就在这刹那,身后猛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银铃声!
一道身影从斜后方扑出,竟是慕容雪强撑着跃起,整个人撞向那枚飞钉!
噗——
钉子没入胸膛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颤。
她身子一震,脚下一软,跪倒在地。银发散落,遮住了脸。
我扑过去扶住她,她仰头看我,嘴角竟又扬起一点笑:“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背所有路。”
声音比刚才更轻,像风吹过荒草。
“你疯了吗!”我吼她,手死死按住她胸前的伤口,可血还是不断涌出,顺着手腕流下,烫得惊人。
她眼睛睁着,目光清亮得不像个将死之人。“记得……给我立碑……”话没说完,头一偏,昏了过去。
我抱着她,膝盖压进碎石里。耳边嗡鸣作响,整个山谷仿佛突然安静下来,连风都不再吹。
陆明轩站在十步开外,细剑拄地,脸色变了。
他没料到她会扑出来。
他也没想到,我会这样跪在这里,抱着一个快要断气的人,一动不动。
我慢慢把她放平,让她靠在岩壁上。她的双剑仍立在身侧,剑锋映着残阳,红得像火。
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污,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然后,我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