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她身前，手还贴着她的鼻下。气息微弱，像风里将熄的火苗。剑插在砂石中，刃口朝外，正对着十步开外的陆明轩。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块裂开的巨石上，细剑横在膝头，袖口垂落，露出半截泛青的手腕。血从肩头淌下来，在衣料上结成暗褐色的硬块。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从左侧岩壁后冲出。
南宫玥扑到慕容雪身边，膝盖砸进碎石堆里，溅起一蓬沙尘。她一手撑地，另一手迅速探向慕容雪胸前那枚透骨钉，指尖沾了血也不避，只低头盯着伤口边缘泛出的青紫纹路。
“断肠露……入心脉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再晚半刻，血就冻住了。”
我没看她，只盯着陆明轩的眼睛。他还笑得出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南宫玥已经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朱红色封蜡完好。她用指甲挑开封泥，倒出一枚丹丸——通体赤红，带着一股苦辛味窜入鼻腔。她捏住慕容雪下巴，强行撬开牙关，把药塞了进去。
“这是‘凝血归元丹’。”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汗珠，“压得住三炷香时间，但毒不会散。她要是醒不来，药效一过，血就会从七窍往外涌。”
我说：“你有解药吗？”
她摇头：“南宫家没有能解漠北毒的东西。”
我转头看向陆明轩。
他仍坐着，脸上那点笑意还没褪去。“你要杀便杀。”他说，“但我真没有解药。这钉子淬毒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原方。你要不信，大可搜我全身。”
我站起身，锈剑拖在地上，一步步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稳，脚底碾着碎石，发出沙沙声。风卷着沙粒打在我脸上，左边眉骨上的旧伤隐隐发烫。
他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举起双手，掌心朝外。“你要动手，我不拦你。”他说，“但她死了，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扑上来挡的。”
剑尖抵上他的喉结，轻轻一压，皮肤破开，血珠滚落。
他没退。
“你说没有解药？”我嗓音干涩，像磨刀石刮过铁皮，“那你为何要射她？”
“因为我想看你跪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我想看看，那个从来不在乎任何人的人，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下剑。”
我手上用力，剑刃切入更深。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你若真杀了我，”他盯着我的眼睛，“她连这三炷香都撑不到。外面还有我的人，藏在高崖上。他们看见我死，就会放箭——不是射你，是射她。”
我眯起眼。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不信？”他冷笑，“那你现在就割断我的喉咙，然后抱着她等死。”
我没有动。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不是医者，也不是炼毒的匠人。我只是奉命行事。这钉子是谁给我的，毒是怎么配的，我都不清楚。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收剑，转身。
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摔去，撞在岩石上，闷哼一声。我还未停步，左手已抽出他腰带上的匕首，反手掷出，钉入他脚边砂石，离脚面不过半寸。
“你活着。”我站在他上方，声音不高，“她就得活。”
他仰头看着我，脸色变了。
“你要死，”我接着说，“我也让你不得好死。”
他没再说话。
我走回慕容雪身边，单膝落地。南宫玥正在撕裙角的布条，一圈圈缠住慕容雪上臂，动作快而稳。她的右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控制什么。
“你还行？”我问。
她点头，又摇头。“还能撑一会儿。”她说，“但不能再耗了。刚才那颗丹，是我最后的一粒。”
我低头看慕容雪的脸。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银发被血黏在脸颊上，一缕搭在颈侧，随着微弱的脉动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