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跪在她身边,掌心贴着她的手。那手指冷得像冰埋过十年的铁片,可指尖还在动,一下,又一下,极轻地勾着我的拇指。
南宫玥靠在岩壁上,喘得厉害,右手抽搐得几乎抬不起来。她咬着牙,左手撑住身体,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杀了他……她就真没救了。”
我没看她,也没看陆明轩。我只是盯着慕容雪的脸。她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梦里被人唤了一声名字。风卷着沙粒打在她脸上,她没躲,也没动,只有血从唇角渗出来,在下巴上凝成一道暗红的线。
剑还在地上插着,锈口朝天,像一截枯死的老根。
我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闷响。走过去,拾起剑,一步步朝陆明轩走去。
他被绑在石后,双手反缚,软鞭勒进皮肉。匕首还钉在他脚边,离鞋尖半寸。他抬头看着我,脸色发白,但眼神没乱。
剑尖抵上他的喉管,轻轻一压,血珠滚落。
他没闭眼。
“你说你不杀她?”我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你为何要射?”
“我不是为了杀她。”他喘了口气,“我是想看你为谁低头。”
我手上加力,剑刃切入更深。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依旧不动:“你要现在杀了我,高崖上的弓手就会放箭。不是射你,是射她。你信不信?”
我没答。
他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斜痕:“你不敢赌。因为你心里清楚——她比你重要。”
我盯着他,很久。
然后松手,让剑垂下。
转身,弯腰,将慕容雪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我肩上,银发散落,沾着血和沙。胸前那枚透骨钉还在,微微颤动,随着呼吸轻轻晃。
南宫玥挣扎着要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跌倒。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慕容雪往怀里紧了紧。
“你……真不杀他?”她扶着岩壁,声音发虚。
我没回头,只说:“杀他容易。可她死了,仇再大,也只剩一座空坟。”
她没再问,只是踉跄着跟上来,拖着软鞭,一步一晃。
陆明轩坐在那儿,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忽然喊了一声:“沈怀舟!”
我停下,没转身。
“你放过我,是仁义。”他说,“可江湖不讲仁义。你今日不取我命,来日必有人拿它换你的命。”
我还是没动。
“你以为你是破局者?”他声音冷下来,“你不过是个被推着走的棋子。南宫、慕容、萧氏、陆家……谁不是?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说对了一件事。”
他一顿。
“我不是破局者。”我抱着慕容雪,迈出一步,“我是走局的人。只要我还走着,这局就没完。”
风更大了,吹得碎石在地上打转。我抱着她走向谷口,脚步稳,一步没停。
南宫玥在后面跟着,喘得越来越重。她右手还在抖,左手却死死攥着鞭柄,指节泛白。她没喊累,也没求我等她,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
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上全是汗,却冲我笑了笑:“别管我……快走。”
我没应,只加快脚步。
身后山谷渐渐远去,陆明轩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最后被风沙吞没。
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沉到山脊之下,余光映在荒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抱着慕容雪,走在最前,脚印一深一浅,踩进黄沙里。
她突然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滴在我衣襟上。
我停下,低头看她。
她眼睛仍是闭着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搭在我腕上,指尖冰冷。
“撑住。”我说。
她没回应,呼吸更弱了。
南宫玥追上来,喘着气:“药……只能撑三炷香。现在已经过了两炷半。”
我没说话,只把她的双剑解下来,背在自己背上。两柄剑一左一右,沉甸甸的,剑柄上的刻字磨着我的肩胛骨。
“你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吗?”南宫玥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