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像刀子刮过旧伤。我抱着她,一步没停。
南宫玥跟在后面,脚步拖得越来越慢。她没喊一声累,可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岩壁,手里的软鞭在地上划出歪斜的痕。乌恩其走在最后,肩上的旧创让他右臂抬不起来,但他仍握着弯刀,眼睛扫着远处起伏的沙丘。
我们已经走了多久?不知道。天黑了又亮,太阳从背后移到头顶,再往西沉去。我的左肩裂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脚前的沙地上,一滴,又一滴。我没去擦,也不敢停下。
慕容雪的脸贴在我胸口,冷得没有一丝热气。她的呼吸比之前更弱了,几乎感觉不到。我低头看她,嘴唇干裂,泛着灰白。胸前那枚透骨钉还在,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晃动。
“还能撑住吗?”我问,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她没回应。
我知道她听不见,可我还是说了:“再忍一忍。”
南宫玥喘着气赶上来,靠在我肩上歇了一瞬,又咬牙往前走。她的右手抖得厉害,连鞭柄都快握不住。乌恩其从后头递来一个水囊,空的。他摇摇头:“最后一口昨晚就喝完了。”
我没说话,只把脚步放稳了些。
前方沙丘连绵,望不到边。风一吹,黄沙翻滚,像是大地在喘息。我们就这样一步步往前挪,谁也不提停下,谁也不敢提回头。
直到正午时分,乌恩其忽然抬手示意。
“那边。”他指向东南方一处低洼地,“有反光。”
我们都顺着望去。阳光照在一片凹陷处,水面似的闪着光。不是幻象——那是水。
南宫玥猛地站直了身子,连声音都变了:“是井?”
乌恩其眯眼看了许久,才点头:“有人挖过的痕迹,边上立着木架。”
我抱紧了慕容雪,加快脚步。双腿早已麻木,可这时竟生出一股力气,推着我向前冲。沙地松软,一脚踩下去陷半尺,我不管不顾,只管往前走。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口荒废多年的井,石沿残破,辘轳歪斜地搭在一旁。井口盖着一块破布,掀开一角能看到水面。水色浑浊,但确实是水。
南宫玥扑到井边,伸手就想舀。
“等等!”乌恩其一把拽住她手腕。
他盯着井旁一块斜插在地的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笔迹还新:
**此井有毒。**
南宫玥的手僵住了。
我站在原地,怀里的人轻得像要散掉。我看着那几个字,脑子一片空白。想笑,却笑不出来。
“谁写的?”南宫玥声音发颤,“什么时候留的?”
乌恩其蹲下身,拨开沙土检查木牌底部:“字是新刻的,最多一天。周围没有脚印,也没人烟。”
“会不会是陷阱?”她抬头看我,“故意吓人,等我们不敢喝水,活活渴死?”
我没答。
我低头看慕容雪。她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梦里挣扎。我用拇指抹了下她唇边裂口,指尖沾了点血丝。
然后我慢慢蹲下,把她平放在井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脱下外袍,盖住她全身,只露出嘴鼻。她的一双剑还背在我身上,压得肩胛生疼。
乌恩其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子,扔进井里。
咚——
水声响起,片刻后,一条小鱼浮了上来,肚皮朝天,鳃边泛着黑沫。
他又试了一次,换了个位置。结果一样。
“真有毒。”他说,“不是自然淤积,是人为投的。”
南宫玥跌坐在地,手撑着沙地,肩膀一耸一耸地喘。她想哭,可眼泪没流出来,只有干涩的呼吸。
我盯着那口井,很久。
然后伸手去解腰间的酒葫芦。
它早就空了,葫芦口积着一层沙。我拔掉塞子,倒过来磕了磕,什么都没掉出来。我又把它凑到井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了进去,灌了半葫芦浑水。
“你干什么!”南宫玥猛地扑过来抢,“你说过你不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