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紧,沙粒砸在脸上生疼。我坐着没动,手还按在剑柄上,怀里的人依旧轻得像要散架。
她那只手仍勾着我的衣角,指尖冰凉,可这微弱的动作让我知道,她还没走。
南宫玥靠在石头边,鞭子横在膝上,眼睛盯着远处起伏的沙丘。她喘得比刚才稳了些,但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出血口。乌恩其蹲在井边,手里捏着一片浮尸鳃边泛起的黑沫,凑到鼻前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
“不是自然淤积。”他低声道,“是加了东西。”
我没吭声,只把外袍又往上拉了拉,盖住慕容雪的脸侧,留出呼吸的缝隙。那点从井里取来的浑水已经敷过唇,她无意识吞了一星半点,连润喉都不够。
乌恩其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屑,从怀里摸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囊。皮面裂了缝,用粗线缝了几针,看得出用了多年。他解开扣子,倒出几株灰绿色的干草,叶片蜷曲发脆,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是什么?”南宫玥问,声音哑得厉害。
“苦芨。”乌恩其将草叶摊在掌心,“漠北牧民遇蛇咬、瘴气,嚼了能吊命。虽不是解毒圣药,但能压邪气,不让毒往心脉走。”
他说完,挑了三片最完整的放进嘴里,慢慢嚼碎。草汁混着唾液成了黏稠的泥状,他吐在手心,俯身抹在慕容雪胸前透骨钉周围的伤口边缘。
我盯着那动作,喉咙发紧:“有用?”
“不敢说根除。”他摇头,“但她的身子若还有力气抗,就会有反应。”
话音刚落,慕容雪猛地呛咳起来。
一口黑血喷在衣襟上,像泼墨般晕开。她整个人抽了一下,呼吸骤然粗重,眼皮颤个不停,却始终没睁眼。
南宫玥一下子坐直:“她吐的是毒血!”
乌恩其伸手探她腕脉,片刻后点头:“草药激了毒,是好事。至少说明经络还在动,脏腑没死透。”
“还能撑多久?”我问。
“三日。”他收手,神色凝重,“再久,药力压不住,血脉会枯。到时候哪怕找到真解药,也救不回。”
我低头看她。银发沾着沙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那手指仍勾着我的衣角,不肯松。
我缓缓开口:“那就三日内,找到能救她的人。”
乌恩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包好剩下的苦芨,塞回皮囊,挂回腰间。他抬头望天,星空铺满荒漠,北斗斜指西北。
“方向没错。”他自语,“再往东南三百里,有个绿洲,叫‘月牙洼’。早年商队路过,曾在那里取水歇脚。若有活人驻守,或许能打听出附近哪里有医者,或是识药的老手。”
“三百里?”南宫玥冷笑一声,“我们现在连一步都走不动,你还谈三百里?”
“不是现在走。”乌恩其转头看她,“是等她能扛得住颠簸的时候。眼下我们不能离开这口井。”
“为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这里有毒水,有破牌子,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守在这儿等死吗?”
“正因为有毒,才不能走。”乌恩其指着井旁那半截断木,“写警告的人,昨天来过。他没走远,不然不会特意留下提示。他若想害人,大可不写,让我们喝个干净。”
“也许他是试毒的,失败了才逃?”南宫玥咬牙。
“那他会带走木牌,或毁掉痕迹。”乌恩其摇头,“留下字,是不想见人死。这样的人,还会回来。”
我听着,没打断。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几乎断绝。那口黑血吐出来后,胸口起伏明显了一分。
乌恩其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井里。水声响起,片刻后,一条死鱼翻上来,肚皮朝天,鳃边仍是黑沫。
他又试了一次,换了个角度。结果一样。
“毒性均匀。”他说,“不是局部污染,是整口井都被下了料。投毒之人懂行,知道怎么让毒散得快。”
“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南宫玥看向我,“有人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
我想起南宫烨那张总带笑意的脸,还有他扇骨敲掌心的声音。但他不该这么快就追到这里。除非……有人泄了行踪。
我目光扫过乌恩其。
他也察觉到了,坦然迎上:“我在漠北多年,行事谨慎。若有人盯梢,我会知道。”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