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与不信,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乌恩其从腰间取下一个小铜壶,系在绳子上,缓缓放下去打水。提上来时,壶里装了半满,水色浑浊。他倒了些在掌心,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蘸了点,轻轻抹在手腕内侧。
等了片刻,皮肤未红未肿。
“表层毒轻。”他说,“或许沉淀在下半部。若煮沸,再静置,说不定能取出可用之水。”
“火呢?”南宫玥环顾四周,“全是沙,没柴,没干草。”
“用这个。”乌恩其从狼皮坎肩下抽出一段铁管,约莫一尺长,两端封死。“这是我从机关残骸里捡的,能聚光引火。”
他站起来,对着星光调整角度,片刻后,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干草上。火苗蹿起,不大,但在风中勉强稳住。
我们三人围坐着,谁都没靠近火堆,怕耗氧。乌恩其把铜壶架在石块上,开始烧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慕容雪在我怀里轻微咳了一声,这次没吐血,只是呼吸更深了些。我用拇指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血渍,动作很轻。
南宫玥忽然低声说:“你之前……为什么要试毒?”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我:“你说你要等那人回来,可你明明不信。你灌下那口水的时候,根本没打算活下来,是不是?”
我没否认。
“如果没人来呢?”她声音发颤,“如果你死了,她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那就都死。”我说,“但现在,她还活着。”
她闭了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乌恩其看着沸腾的水,轻声道:“你们听好了。明日天亮,我先去探路。东南方三十里内,若有脚印、马蹄痕、炊烟,我就回来带你们走。若没有,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到有人出现为止。”
“你一个人去?”南宫玥皱眉。
“我走得快。”他拍拍弯刀,“而且,我不怕渴。”
我点头:“我去西面查一圈,顺道看看有没有野物踪迹。若能找到活水兽类,或许能顺着它找水源。”
“那你得留下。”她抓住我的胳膊,“她需要你守着。”
“我可以守。”乌恩其说,“你们两个都太虚,走不远。沈怀舟,你若信我,就把她交给我半个时辰。”
我看向他。
他眼神沉稳,像草原深夜的篝火。
我低头看慕容雪,她依旧昏迷,可那只手仍勾着我的衣角。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外袍裹紧她全身,然后把她平放在石头上。
乌恩其走过来,盘腿坐下,背靠井沿,弯刀横在膝上。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发僵的肩膀。左肩裂口还在渗血,但不影响出剑。
南宫玥抓起软鞭,也想跟上。
“你留下。”我说,“守火,守人。”
她瞪我一眼,终究没动。
我转身走向西面沙丘,脚步沉重却坚定。
走出十几步,回头望去。
火光微弱,三人影缩在井边,像沙漠里一簇不肯熄灭的星。
乌恩其仰头望着天,似乎在辨认星位。
南宫玥跪坐在石头旁,伸手替慕容雪拨开脸侧乱发。
而那根被放开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