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面卷来,带着沙粒和夜的凉意。我踩着松软的沙地走回井边,肩上的伤口被风吹得发紧,像有细针在扎。火堆只剩一点暗红,乌恩其坐在原处,弯刀横膝,目光没离开过那块岩石。
南宫玥仍跪在石头旁,手搭在慕容雪额前,指尖微微颤抖。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走近,蹲下身。外袍还盖着慕容雪全身,只露出小半张脸。她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些,胸口起伏不再那样微弱。我掀开衣角一角,看见她唇边干涸的血痕,还有嘴角一丝湿润的痕迹——是吐过血了。
“她咳了。”南宫玥低声说,“一口黑血,之后就这样了。”
我没应,伸手探她腕脉。脉搏细而缓,但跳动连贯,不像先前那般断断续续。我又摸了摸她指尖,虽冷,却不似之前那般青紫僵硬。
乌恩其开口:“苦芨起了作用。毒被逼出来一些,经络通了点。”
“能撑多久?”我问。
“三日。”他重复,“这是极限。若三日内无根治之法,药力一退,毒会反噬心脉。”
我盯着她苍白的脸。银发沾着沙尘贴在颊边,左眼下那颗泪痣像是凝住的墨点。她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还在忍痛。
南宫玥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你现在想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要带她走。”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我说。
“可她刚稳住!”她声音压低,却带着急火,“你不怕路上颠一下就断气?不怕风沙吹裂伤口?不怕半夜发起高热没人救?”
我看着她,没答。
她眼眶泛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要是走了,她死了,你回来找谁报仇?”
我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缓缓将慕容雪的手从衣角抽出来,轻轻放进外袍里裹好。动作很慢,怕惊扰她仅存的一线生机。
然后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
“我不找人报仇。”我说,“我要让她活着。”
乌恩其抬头望天,北斗斜垂,星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旧疤。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极北有雪山,终年不化。山顶寒潭边长一种花,叫雪莲。古方记载,此物能解百毒,尤克阴寒蚀脉之毒。”
我转头看他。
“这毒……”他指着慕容雪胸前透骨钉的位置,“不是寻常砒霜或蛇涎,而是西域‘锁魂散’一类的奇毒,需极寒之物才能中和。雪莲若采得及时,炼成汤剂服下,或可根除。”
“多远?”我问。
“按脚程算,至少七日。”他指向东北方向,“穿过这片荒漠,翻过两道沙岭,再入山道。路险,雪深,常人难行。”
“我去。”我说。
“你一个人去?”南宫玥猛地站起来,软鞭滑到掌心,“你扛着她走都快撑不住,还想去雪山?你当那是踏青?”
“我不信你有更好的办法。”我解下腰间酒葫芦,拧开盖子闻了闻,残酒早已挥发干净,只剩一股陈年的木味。
她咬住下唇,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打算把她丢在这儿?让乌恩其守着?还是让我一个女人背着她赶路?”
“我不丢下她。”我说,“一起走。”
“疯了!”她几乎喊出来,“她现在动不得!你这是救人,还是送她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