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那股霉味混着腥气直冲鼻腔。南宫玥的手还抓着我的袖角,她没松,我也由她抓着。
我把慕容雪轻轻放在墙根避风处,外袍裹紧她全身。她脸色发青,呼吸短促,指尖冰凉。乌恩其绕到屋后去了,脚步沉稳,刀柄磕在石阶上发出轻响。
我握剑上前,一寸寸扫过院子。灶台上的陶锅还在冒热气,汤面浮着几片干菜叶,像是刚离火不久。桌上有三只碗,两双筷子摆得齐整,第三双横在碗沿,像有人吃了一半起身离开。
檐下挂着的布幡随风晃了一下,焦边擦过木梁,发出沙沙声。那把断剑穿心的图案刺进眼里,我指节绷紧,剑柄上的粗麻布被汗水浸透,滑腻腻地贴在掌心。
这时,柴堆后传来窸窣声。
一个老者慢慢站出来,须发花白,左手指头缺了两根。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脚上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干裂的脚趾。他先看了眼乌恩其腰间的弯刀,眼神顿了顿,随即抬头盯着我,嘴唇微颤:“你……姓沈?”
我没答话,只将铁剑横在身前。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焦黑的残布,抖开一角,上面绣着半个“九霄”字样,针线早已褪色,却还能辨认。
“三十年前,你们沈家那位大侠来过这村子。”他声音低哑,“那时一场瘟疫死了上百人,是他带着解毒草翻雪山采药,又用雪莲子救人活命。若不是他,这地方早成乱葬岗。”
我盯着那块布,喉咙发紧。
“你眉骨这道疤……和他年轻时一样。”老者又说,“也是刀伤,对吧?”
我仍不言语,但握剑的手略松了些。
南宫玥从旁踏出一步,软鞭已缠上手腕:“既然救人,为何挂漠北刀门的幡?那是杀人的旗号!”
老者低头看了看檐下的布幡,缓缓道:“那是他们留下的。三天前来了五个人,穿黑衣,佩弯刀,逼我们挂上这个。他们说,只要挂三天,就不屠村。我们……不敢不从。”
“人呢?”我问。
“进了地窖,再没出来。我们也被赶进屋里,不准出门。”他抬手指向屋侧一道低矮石门,缝隙里透不出光,“后来风停了,他们也没叫人。我们几个老人壮着胆出来看——人都没了,只剩这幡还挂着。”
乌恩其这时从屋后回来,点头道:“后墙有撬动痕迹,地窖锁扣是新划的。”
我转向老者:“雪莲子,还有吗?”
他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开口要药。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灰白色种子躺在粗布褶皱里,只有七八粒。
“这是我藏了三十年的东西,每年拿出来晒一次太阳,就怕它失了灵性。”他说,“你们那位姑娘中毒极深,单靠苦芨压不住。这雪莲子能引毒外出,但只能撑一次。若想根除,还得上山采新鲜的。”
我把布包接过,指尖触到种子表面那一层细绒,凉而涩。
南宫玥皱眉:“你怎么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
“苦芨草的味道,我闻得出。”老者看着她,“而且她唇角发紫,额心有黑纹爬行,这是‘赤蝎涎’入脉之相。当年沈大侠救的人,症状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慕容雪,她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不能再等了。
我蹲下身,从水囊倒出一点温水,将一粒雪莲子碾碎化开,扶起她的头,一点点喂进去。她牙关紧闭,我用拇指撬开些许缝隙,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沾在我手背上,带着一股清苦寒香。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她呼吸渐渐平稳,额头渗出一层黑汗,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有效。”乌恩其低声说。
老者默默搬来干草铺地,又抱出几张兽皮,给我们每人一张。他最后走到壁炉前,点燃柴堆。火光跳起来,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
“你父亲来过一次。”他对我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他站在门口说了句话——江湖再乱,总有人记得恩。”
我坐在火边,手一直搭在慕容雪腕上。脉搏比先前有力了些。
南宫玥靠着墙,没脱鞭,也没合眼。她盯着老者,语气冷了些:“你们现在还能走动,说明那些黑衣人没真动手。你们到底给了他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