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片刻:“我们交出了最后一株活雪莲。他们挖走了根,带走了花。从此山上再难寻见。”
“所以你现在给我们的,是最后的存药?”
“是。”他点头,“交出去的时候我就藏了一粒。我知道,总会有人再来找它。”
屋外风声渐起,刮过石屋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火塘里的柴噼啪炸响,溅出几点火星。
我解下酒葫芦,喝了一口。劣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闷胀。三十年前,那个人救了这个村子;二十年前,他又来过;如今我背着另一个快死的人,站在这同一片屋檐下。
命运像条绳,绕来绕去,终究把你拉回该去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老者。
“阿图。”他说,“当年村里最小的孩子,如今最老的一个。”
夜深了,火势弱了些。乌恩其加了柴,火光重新亮起。南宫玥终于松开鞭柄,把兽皮往身上裹了裹,靠墙坐下,眼睛仍睁着。
我守在慕容雪旁边,看她额角的黑汗慢慢变淡。她睫毛动了动,像是梦见了什么,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阿图坐在角落,手里摩挲着那块焦黑的残布。
“你们明天就要上山?”他问。
“天亮就走。”
“路不好走。雪崩常发,冰缝藏人。而且……”他顿了顿,“自从上次有人采走雪莲,山神好像就不愿再让人靠近了。”
“我不信神。”我说,“我只信脚底下踩的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残布重新收进怀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圣物。
火光映着四张脸,有老有少,有伤有疲。但我们都在这儿,还活着,还能动。
足够了。
半夜,慕容雪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黑水,气味腥臭。我立刻把她身子侧过来,拍她后背。她喘了几口气,又沉下去,但呼吸更深了,像是终于推开了一道重门。
我拿布巾擦净她嘴角,抬头看见阿图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含一口,漱了吐掉。”他说,“雪莲子发力时最忌口中有浊气。”
我照做。水里有一丝极淡的甜意,像是冰雪融化后的第一滴泉。
“你还留了什么没说?”我盯着他。
他摇头:“该给的都给了。剩下的,得你们自己去拿了。”
我点头,没再追问。
可就在他转身时,我看见他右手袖口里,藏着一小截符纸,边缘画着与布幡上相似的断剑纹路。
我没动声色。
但我知道,有些事还没完。
窗外,星河横贯天际,雪峰在暗夜里泛着冷光。屋内火塘将熄,余烬闪动。
我握紧铁剑,靠墙坐下。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