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符纸，脑中闪过昨夜风声里的呜咽。那些人不是路过，是追踪而来。他们知道有人会来取药，所以提前布下标记，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你是他们的人？”南宫玥手已搭上鞭柄。
“我不是。”阿图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坚定，“但我不能不挂。村里还有孩子，老人。我可以死，他们不行。”
屋内一时无言。
火塘里柴枝噼啪炸开，溅起几点火星，落在兽皮边缘，烧出一个小洞。我伸手按灭，指尖传来一丝灼痛。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药？”我问。
“因为你姓沈。”他说，“因为你背着一个快死的人，还敢敲这扇门。三十年前，你父亲也这么站着，一身血，一句话不说，就把药给了我们。”
我喉头一紧。
他继续道：“你说你不信神。可有些人，就是别人眼里的神。你父亲是，你现在也是。”
我没接这话。我只是把空布包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半块玉佩，冰凉硌人。
慕容雪忽然动了动，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我立刻俯身，发现她眼皮底下在颤，像是快要醒来。
“药力到了。”乌恩其说。
南宫玥蹲下来，探她额头：“汗退了，脸色也好些了。”
我握住慕容雪的手，温度一点点回升，像是冻僵的河面终于裂开一道暖流。她没睁眼，但呼吸均匀，脉象稳实。
“能撑到上山吗？”我问乌恩其。
“若中途不再遇阻，三日内可行。”他顿了顿，“但雪莲既被挖走，山上未必还有。我们得准备最坏的结果。”
南宫玥冷哼：“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走到山顶，只看见个坑。”
阿图忽然站起身，走到壁炉边，从灰堆里扒出一个小陶罐。他打开盖子，倒出几粒干瘪的草籽，颜色暗红，带着苦味。
“这是苦芨的种。”他说，“你们用过的。我留了些，本想明年种。现在给你们，路上若她再发毒，还能应急。”
乌恩其接过，仔细包好，塞进腰囊。
我看着阿图：“你明知我们会引来麻烦，还肯帮？”
他笑了笑，满脸皱纹堆在一起：“三十年前，你们沈家没问值不值。今天我也不问。”
我起身，朝他拱手。这一礼，不是谢药，是谢一条命。
他摇头，退回角落，重新坐下，手里又摸出那块残布，轻轻抚平。
南宫玥靠着墙，盯着那截符纸，低声对我说：“那批人不会只等三天。他们很快会回来。”
“那就赶在他们之前动身。”我说。
“她现在能走吗？”
我看向慕容雪。她睫毛又颤了颤，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被风掀动了一下。
乌恩其猛然抬头，刀柄离地三寸。
我也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阿图却没动，只把符纸往袖里一塞，低声道：“风罢了。”
可我知道，不是风。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我看见檐下布幡的影子，动了。不是被风吹斜，而是被人踩着屋梁，轻轻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