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脊上的鹰啸还在耳边回荡,我已迈步踏进雪坡。脚下冰壳脆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肩伤撕着筋骨,可我没停,铁剑拄地,一寸寸往前挪。
乌恩其跟在后头,弯刀插进岩缝借力,替我们探路。南宫玥一手扶着慕容雪,另一手握紧软鞭,随时准备甩出钩挂。四个人贴着山壁行进,风从断崖那边扑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前面是蚀骨窟。”乌恩其回头喊,“风会咬人,闭眼过。”
没人应声,我们都明白这路没法回头。阿图给的地图在怀里贴着胸口,温着。那条朱砂圈出的路,如今真就踩在脚底。父亲走过的地方,我也来了。
风窟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头顶悬着冰棱,稍碰就会塌。我们一个接一个挪过去,呼吸压得极低。慕容雪脚步虚浮,但没喊累。她靠南宫玥撑着,银发被风吹乱,贴在唇边也不去拂。
出了风窟,便是断崖绝径。桥没了,只剩几根冻实的藤索横跨深渊。乌恩其试了第一根,刚踏上半步,冰层裂开,整段藤索崩断,砸进雾里,许久才听见回音。
“绕。”我说。
没人反对。我们沿崖边爬,手指抠进石缝,鞋底磨着薄冰。南宫玥的鞭子缠住一块凸岩,拉稳三人。她手腕抖了一下,我知道她快到极限了。
终于,山顶到了。
一片开阔雪坪,中央有池寒潭,水不结冰,冒着淡淡白气。池心长着一朵雪莲,通体晶莹,花瓣如玉雕成,在晨光下泛着微蓝的光。
它就在那儿,等着。
我摘下手套,握紧铁剑,一步步走向潭边。冰面承重,发出细微的响动,裂纹蛛网般散开。我不管,继续往前。阿图的话在脑子里转:“生来就是往前走的。”
离池心还有三步,冰层突然下陷。我单膝跪地,剑尖插入冰中稳住身子。冷气顺着腿往上窜,可我的手没抖。再近一步,伸手够到那朵莲。
指尖触到花瓣的刹那,一股暖流冲进脉门。不是毒,也不是伤,是一种熟悉的东西——像是血里早就埋下的火种,被点燃了。
我把雪莲摘下,转身往回走。每一步更慢,但更稳。冰裂声追着脚跟,可我不回头。
回到岸边,我把雪莲递到慕容雪面前。她睁眼看着我,没说话,只是张了口。
我将花瓣一点点喂进她嘴里。她咽下去,喉头滚动,忽然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亮了。
一道清光从她眉心透出,顺着经络游走全身。她的双剑“雪”与“断”同时轻鸣,哪怕还挂在腰间,也像是要出鞘。银发无风自动,脚踝银铃叮作响,可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竟融进了风里。
她抬起手,掌心浮起一缕细如丝线的剑气,银白剔透,像月下溪流。她看着它,喃喃道:“我……感觉到了。”
不是暴烈,不是失控。这一次,剑气听她的话。
南宫玥退了一步,手按在鞭柄上,却又松开。乌恩其拄着刀,仰头望着天空,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名字。
我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
刚才喂药时,那股暖流没散,一直在经脉里烧。现在它往下沉,直通丹田,又猛地炸开。我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剑撑住了。
“沈怀舟!”南宫玥叫了一声。
我没应。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体内奔腾。那些年杀的人、逃的命、背的债,全回来了。父母倒在血泊里的脸,南宫烨折扇敲掌的声音,萧太后临死前的眼神……一幕幕压下来。
我想拔剑,却发现手抬不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是慕容雪。
她站在我面前,脸色仍有些白,可眼神清得像雪后初晴。她的指尖微微发亮,那缕剑气顺着她手掌,缓缓渡进我体内。
“不是为了复仇,”她说,“也不是为了责任……只是为了活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