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可体内的东西还在动。
我撑着剑，膝盖压着雪地，冷气顺着腿往上爬。刚才那一阵轰鸣像是从骨头里炸出来的，现在耳朵还嗡嗡作响。剑柄上的粗麻布早裂成了条，露出底下暗金纹路，一烫一烫地贴着手心。
慕容雪站在我旁边，指尖还泛着微光。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寒潭。水面浮着几片残瓣，其中一片忽然轻轻转了个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
“它在回应。”她说。
我喘了口气，抬头看她。她的银发被风吹得散了些，左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楚。她抬起手，掌心又浮起那道细剑气，这次比刚才更稳，像一根线，直直垂向水底。
“不是中原的路子。”她声音很轻，“这气息……往北。”
乌恩其拄着弯刀走近，脚步沉得很。他看了一眼潭心，又望向北方天际，眉头锁成一座山。
南宫玥猛地往前一步，软鞭在手里绕了半圈。“你说哪？”她盯着慕容雪，“漠北？你们疯了？那里是刀门的老巢！沈怀舟的父母就是死在那边——”她话没说完，目光扫过我眉骨上的疤，声音卡了一下。
我没看她，只问：“你怎么知道我父母的事？”
她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风又起了点，卷着雪沫子打脸。我抬手按住剑，体内那股热流还没散，反而越往下沉越重，最后停在胸口玉佩的位置，一跳一跳地发烫。
“我不是非去不可。”我说，“但它拉我。”
乌恩其低声道：“三百年前，沈无涯大人确实在漠北留下过东西。不止一处。后来王庭覆灭，沙海吞了城，机关枯骨埋了几代人。没人再敢提那个名字。”
“可现在有人提了。”慕容雪把最后一片雪莲收进怀里，双剑同时轻震两声，像是应和。
我慢慢站直。肩上的伤还在抽，但比起刚才脑子里翻腾的画面，这点痛不算什么。父母倒下的院子、血泊里的半块玉佩、破庙外南宫家老者递来的酒……这些事过去像碎片，现在却连成了一条线，一头扎进漠北的风沙里。
“你们都听好了。”我转身面对他们，手一直没离剑，“我不为报仇去，也不为谁的遗命。要是真有什么答案，得我自己走一趟才知道。”
南宫玥咬着唇，手指攥紧鞭柄，指节发白。她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把那半块玉佩按回胸口，退了一步。
乌恩其蹲下，从包袱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开。边缘磨损得厉害，墨线倒是清晰。他用刀尖指着西北角一处标记：“若真要走，只能穿戈壁，过三道风脊。那边没水，没路，只有死人留下的脚印。走错一步，沙就能把你活埋。”
“那就踩着前人的脚印走。”我说。
慕容雪走到我身边，站得极近。她身上有种清冷的味道，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北方：“剑气觉醒不是结束。它是钥匙。既然开了门，就不能再回头。”
我点头。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我闭眼，深吸一口气，任那股牵引力在经脉里游走。玉佩越来越烫，几乎贴肉烧起来。这不是强迫，也不是幻觉——它认得那条路。
“走。”我说。
乌恩其收起地图，塞进腰间。他拍了下我的肩，力道很重，但我站住了。
南宫玥最后看了眼雪山，低声说：“你娘临死前……是不是也站在这类的地方？”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站着的地方，和他们当年倒下的地方，终于连上了。
我们开始往山下走。
坡陡雪滑，每一步都要试探。乌恩其在前头探路，刀插岩缝借力。南宫玥扶着慕容雪，两人靠得很近，一句话也没说。我走在最后，铁剑背在身后，手始终搭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