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在鞋底滚动,硌得脚心发麻。
我踩着那道从雪山谷口延伸出来的剑痕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种无形的脉络上。玉佩贴着胸口,时冷时热,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摩挲。慕容雪跟在我半步之后,她脚踝上的银铃偶尔轻响一声,声音很淡,却总能和玉佩的温度变化应上节拍。
“它在找路。”她说。
我没回头,只把铁剑往前一插,剑尖入沙三寸,稳住身形。风从侧面刮来,卷起黄尘扑在脸上,眯了眼。我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向前。
乌恩其说过戈壁无路,唯有死人留下的脚印可循。可眼下这沙原平坦如磨,连个凹坑都没有。若不是脚下这条线始终笔直向前,我几乎要以为昨夜所见只是幻象。
太阳升到头顶时,远处地平线开始晃动。
起初我以为是热气蒸腾所致,可盯着看了片刻,发现那片波动里有东西在移动——影子拉得很长,轮廓低矮而密集,一列接一列地碾过沙面。
驼铃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却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商队。”慕容雪低声说。
我眯眼望去,那一行队伍正沿着沙脊缓缓前行,十几头骆驼背负重物,缰绳串成一线。最前头骑马的人披着狼皮坎肩,腰间挂着三个酒囊,左手扶刀,右手指向我们这边。
他看见了我们。
“他们停下了。”慕容雪说。
果然,整支队伍在百步外收缰止步。数名护卫翻身下驼,抽出长矛列阵,矛尖朝外,摆出拒敌姿态。风沙中,那领头之人跃下马背,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认得他。
昨日在雪山之巅,他还未出现。但此刻站在这里,竟让我心头一沉,仿佛早该料到他会在此等候。
“你认识他?”慕容雪问。
“没见过。”我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她沉默片刻,手已按上双剑之一。
我没有动。玉佩忽然烫了一下,像是被火燎了皮肤。我伸手探入怀中,将那半块残玉取出,托在掌心迎着阳光。
纹路浮现。
与此同时,远方那首领猛地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却没有出声。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沙地松软,走得吃力。十步、二十步……直到距对方三十步远,我才停下。
“诸位可是自漠北而来?”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
全场寂静。
下一瞬,那首领猛然单膝跪地,双手撑沙,额头几乎触到地面。他身后所有护卫齐刷刷跪倒,长矛横置身前,动作整齐如一人。
我僵在原地。
他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左耳骨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双眼通红,眼角有血丝崩裂的痕迹。
“少主……”他嗓音嘶哑,像是多年未曾说话,“您终于回来了。”
我未答,只将玉佩举高几分:“你识得此物?”
他颤声道:“三百年前,沈无涯大人助我族平定内乱,临别时留下半块信玉,言明后世若有持此玉者至,便是沈氏血脉嫡传,当以君礼相迎。此玉……唯有沈家之血靠近时,才会显出龙鳞暗纹。”
我低头看向掌心——那纹路确如鳞片排列,隐隐泛金。
“你说我是少主?”我问。
“不敢欺瞒。”他仍跪着,“属下乌恩其,奉先祖遗训守候三百年。今日玉现,血引归途,少主亲临荒漠,正是天意昭彰。”
我盯着他良久,才缓缓收起玉佩。
“我不知什么天意。”我说,“我只知道,我要去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