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钻进靴筒,贴着脚踝磨出一道细痕。
我盯着火堆余烬,玉佩在衣袋里忽冷忽热。乌恩其蹲在一旁,手指划过兽皮地图的边缘,动作缓慢,像是怕惊醒什么。他没再说话,但从他绷紧的肩线能看出,那句话压得他不轻——我父母没能活着出来。
风从洼地外刮进来,带着干涩的沙声。
他忽然抬头,目光越过我肩膀,望向夜空。星子密布,月轮半悬。他眼神一凝,猛地将地图卷起塞回怀中。
“要走。”他说,“现在。”
我没问为什么。他不是那种无故惊扰的人。我站起身,拍掉膝上沙尘,手搭上剑柄。慕容雪已经站在几步外,双剑垂在身侧,银发被夜风撩起,像一缕流动的霜。
“追兵到了?”我问。
乌恩其点头:“南宫烨的人沿河西而下,慕容垂的暗哨也进了戈壁。他们能嗅到玉佩的气息,就像狼闻见血。”
我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残玉又烫了一下,比先前更烈。它不只是信物,也是引路的灯,更是招祸的幡。
“举火会暴露。”我说。
“不举火也躲不过。”他声音低沉,“但他们靠的是气息追踪,只要遮住玉佩的动静,就能拖住他们一时。”
我解下腰间酒葫芦,倒出半囊烈酒,撕开内衬黑布,将玉佩裹了三层,再用油布缠紧,塞进贴身夹层。布料吸了酒,气味浓烈,能盖住那股异样温热。
乌恩其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拔营。”他转身下令,声音压得极低,“蒙口裹蹄,按三列行进,不得出声。”
火堆被沙土彻底掩埋,最后一丝火星熄灭。骆驼被牵起,嘴套布巾,四蹄裹上旧毡。整支队伍像幽灵般缓缓移动,踩着沙脊背风面,一寸寸向前挪。
我走在最后,铁剑未出鞘,但掌心已沁出汗。慕容雪在我左侧半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脚踝银铃本该微响,此刻却静得出奇——她以气封音,连呼吸都调得与风同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座高丘夹出一条狭道,形如咽喉。沙地在这里变得细软,踩上去陷足三寸。队伍放慢速度,一头骆驼不慎滑倒,驼夫急忙扶起,手肘撞上鞍边铜扣,发出轻微一响。
就在这刹那,前方沙坡上传来一声马嘶。
我立刻抬手,全队止步。我蹲下身,将铁剑插入沙中,左手贴住剑脊。震动顺着金属传来——东南方有马蹄声,七骑分散,呈扇形搜探,节奏谨慎;后方更远处,大队人马压阵缓行,蹄声密集,间距整齐。
是南宫家的流云哨。
我回头看向慕容雪,她已无声跃上右侧沙丘,双剑交叉插地,闭目感应。片刻后她滑下丘顶,落在我身旁,气息未乱。
“七骑散探,主力距此三里。”她低声说,“他们还没锁定我们,但正往这边收网。”
乌恩其凑近:“绕行西面流沙带,可避正面,但风险太大。”
我摇头:“不能绕。沙软难行,一旦陷驼,全队滞留,反倒成活靶。”
“那只能伏击?”
“也不行。”我盯着地面,“我们负重多,退不得,打起来就是死局。”
风忽然转了向,卷起细沙扑在脸上。我眯眼望向前方沙谷,心中念头翻腾。雪山觉醒那一瞬,我不是靠招式,而是凭着一股先机——剑未动,意先至。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有了主意。
“放一匹老驼脱队。”我说,“让它往西北走,拖根断枝,扬起烟尘。”
乌恩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迅速点出两名精锐护卫,牵出一头跛腿老驼,绑上枯木枝条,轻轻一鞭抽在臀上。老驼吃痛,迈开步子向西北沙原奔去,枝条划沙,拖出长长痕迹。
我们则全部转入沙谷背阴处,紧贴丘壁蹲伏。骆驼卧地,人蜷缩其间,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沙粒落在肩头,我不敢拂,任它堆积。
远处马蹄声果然偏移,七骑分出三人追向西北烟尘。主队稍作停顿,似在判断真假,片刻后仍继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