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嗡鸣越来越近,像是千万只铁靴踏过岩层,震得我膝盖发麻。慕容雪倒在怀里,鼻血顺着人中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我抬手抹了把脸,满掌都是湿热。
她不动了。
乌恩其单膝跪在三步外,右肩那道旧伤裂开,血顺着狼皮坎肩往下淌,浸透了腰间酒囊。他咬着牙抬头,冲我吼了句什么,可声音被地下的轰响吞了去,只剩口型像在喊“快走”。
我没动。
双剑还握在手里,“断”剑的刃口崩了个小口,铁锈混着血丝黏在指缝。我撑着剑柄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跪了下去。玉佩贴着胸口,烫得像是要烧穿骨头。
就在这时,玄冰柱爆发出一阵刺目银光。
整根柱子上的符文疯狂流转,像活蛇在冰层里乱窜。那些字迹不再是静止的刻痕,而是翻滚、重组,最终拼成四个古篆——**兵临城下**。
脚下的黑石砖猛地拱起一块,裂缝中渗出暗红光芒。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整个大厅地面开始起伏,如同下面压着一头巨兽正要翻身。
高台边缘的萧太后突然站了起来。
她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杖头玉髓炸开一道裂纹。老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然后一把扯下颈间挂的半块虎符,甩手扔了过来。
虎符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我身前,撞地时发出清脆一响。
“合!”她嘶声大喊,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用你的血!现在!”
我盯着那块青铜残片,脑中嗡的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信物。它是钥匙,是号令,是三百年前沈无涯亲手封印兵俑时留下的最后印记。我早该想到,为何它会吸血,为何会在我们催动剑气时共鸣。
我咬破手指,将血抹在裂口处。
刚一触碰,怀中另半块虎符便自行飞出,在空中与之对接。两片青铜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表面浮现出金色纹路,一圈圈荡开涟漪般的光晕。
我握住合体虎符,将残存真气灌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庞大意念顺着经脉冲进脑海——无数双眼睛睁开,陶土摩擦声此起彼伏,埋在岩层下的兵俑一具接一具站起,披甲执戟,列阵如林。
它们醒了。
第一具兵俑从地底探出身形,浑身覆盖着赤褐色泥壳,关节处裂开细纹,双眼缓缓燃起赤焰。它抬起手臂,不是指向我,也不是南宫烨,而是笔直地伸向机关城主门方向。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成百上千的兵俑破土而出,动作整齐得不像凡物所为。它们脚踏黄沙,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大地便震颤一分。头顶穹顶簌簌掉灰,石柱出现蛛网状裂痕。
“停下!”我吼着,将虎符高举过顶,再次催力。
金光自虎符射出,没入地面阵图。可那些兵俑毫无反应,依旧向前推进。甚至……走得更稳了。
萧太后踉跄几步扑到阵眼旁,颤抖的手按在符文中央。她闭眼低语,像是在诵某种古老咒言。片刻后,她猛然睁眼,瞳孔缩成针尖。
“不对……它们不认你。”
我心头一沉:“你说什么?”
“虎符确实激活了统令印记,但回应它的不是沈氏血脉——是前朝龙血。”她死死盯着我,“你体内流的,终究只是残支。真正的主宰,必须拥有完整的皇族命格!”
话音未落,南宫烨从高台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月白锦袍猎猎,折扇轻摇,脸上再没有半分伪装的温润。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笑意。
“听到了吗?”他指着城门方向,“它们的脚步,只为真正的主人响起。”
我转头望去。
最前方那排兵俑已抵达主门,齐齐举起手中长戟,猛力撞击厚重石门。一声巨响,门栓断裂,缝隙中涌入黄沙。又是一击,墙体崩塌一角,狂风卷着砂砾灌入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