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在头顶合拢的瞬间，我抱着慕容雪坠入黑暗。
寒气如针扎进骨髓，脚下是陡峭冰阶，每一步都打滑。我用铁剑撑住身体，膝盖撞在棱角上，疼得眼前发黑。她伏在我胸前，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脖颈处一丝微弱跳动告诉我她还活着。
背后传来闷响，像是整座城在塌。碎石砸在石板上，震得通道簌簌落冰渣。我没敢回头，也不敢停。手指抠进冰缝，一寸寸往下挪。粗麻布缠着的左臂早已麻木，血渗出来又冻成硬壳，每一次用力都像有刀子在里面搅。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银白色，冷冷地映在冰壁上，像是月照深潭。我咬破舌尖，靠那点刺痛撑住意识，继续向前。转过一道弯，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冰窟出现在眼前。
穹顶高不见底，四壁凝结着千年玄冰，地面铺满细碎冰晶，踩上去发出细微脆响。正中央矗立着一人形冰雕，披甲执剑，面容冷峻。他眉骨高耸，唇线紧抿，左眉上那道疤痕，竟与我分毫不差。
我踉跄几步扑到近前，将慕容雪轻轻放在地上。
她脸色青白，嘴唇裂开几道口子，睫毛上结了薄霜。我把酒葫芦凑过去喂她一口，可她牙关紧闭，酒顺着嘴角流下，在冰面上洇出暗红痕迹。
“醒过来。”我低声说，“你说要我给你立碑的，怎么能先睡了？”
她没应。
我抬头看向冰雕，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灼热。玉佩贴着皮肤，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耳边响起低频嗡鸣，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仿佛有谁在极远处敲钟。
轰——
一声巨响自头顶炸开。
整条暗道彻底崩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冰窟陷入死寂，唯有那银光越来越盛，从冰雕内部透出，一圈圈荡开涟漪般的波纹。
我扶着剑站起，退后半步。
冰层开始龟裂。
细密的裂痕顺着冰雕表面蔓延，如同蛛网扩散。咔嚓一声，一块冰壳剥落，露出下面漆黑的铠甲。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碎片纷纷坠地，清脆回荡。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流动的银光，像是星河倒灌入人间。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压得我跪倒在地，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往后缩。
剑气。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顺着空气涌来，撞进我的识海。记忆翻腾，画面闪现——雪夜荒村，母亲把我塞进柴堆，自己转身迎向刀光；破庙檐角，老乞丐临死前把蓝布腰带系在我腕上；青阳镇外，南宫玥第一次对我笑，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太多了，太满了。
我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嘶吼，却压不住那股洪流。它不是攻击，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确认。像是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所有机关同时启动。
“我不是……”我想喊，可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你是。
一个声音响起，不在耳中，也不在脑海，更像是从血脉深处自然浮现。
三百年前，我封印兵俑，不是为了守护王朝，是为了等一个人。
一个能打破宿命的人。
“我不想要这宿命！”我挣扎着抬起头，盯着那双银眸，“我只想活着，带着她活着！”
你已活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在逃。
这一次，为何回来？
“因为……有人挡在我前面。”我想起萧太后坐在废墟中的样子，想起乌恩其挥刀护我们的背影，想起慕容雪用双剑替我挡下毒针时嘴角的血，“我不想再逃了。”
话音落下，剑气骤然收紧。
像千万根丝线缠住四肢百骸，往内拉扯。骨头咯咯作响，经脉胀痛欲裂。我张嘴喷出一口血，溅在冰雕底座上，竟被迅速吸收，化作一道金线，沿着裂缝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