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突然吼了一声,又立刻压低声音,“我知道他在玩什么!可我不敢赌!万一他真杀了第一个呢?下一个就是第三个、第四个……到最后,整个漠北血脉全断在我手里!”
风刮过沙丘,卷起一层薄尘。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我在漠北废村扒死人衣裳时,也被一群流寇围住。领头的刀客问我:“你娘临死前哭了吗?”我不说话,他就砍下一个孩子的手指,扔在我脚边。
那时候我也想救人。
可我救不了。
“沈怀舟。”慕容雪低声叫我。
我回神。
“你要是现在转身就走,没人会怪你。”她说,“可你背上的不只是竹简。还有萧太后最后的话。”
我没看她。
而是看向乌恩其。“你说残部还活着。”
“在地窖。”他点头。
“马呢?”
“三匹,都在东侧沙坑藏着。”
“追兵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但他们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带走了所有标记物,连死人的鞋都收了。他们在清痕迹,等我们露头。”
我缓缓抽出铁剑,插进沙地,支撑身体。右肩的烙印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我不是少主。”我说。
乌恩其抬头。
“我是沈怀舟。”我看着他,“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野种。没人教我什么叫责任,也没人告诉我什么叫牺牲。我只知道——”
我弯腰,从一具少年尸体脸上撕下一块破布,盖住他的脸。
“——既然有人还愿意跟着,我就不能让他们白死。”
说完,我转身走向地窖口。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重重叩地声。
我回头。
乌恩其额头抵在沙地上,双膝跪直,弯刀横于身前。
“从今往后,我随你赴死。”他说。
我没再说话,掀开地窖盖板,跳了下去。
里面躺着八个伤者,多数腿上有刀伤,有个年轻人腹部包着染血的布,呼吸微弱。我扫了一圈,对一个还能坐起的汉子说:“能走的,起来。带水囊,拿刀。不能走的,告诉我名字,我记着。”
那人愣了愣,点头。
我爬上地面,把慕容雪背上。她没推辞,手臂环住我的脖子,轻得像片叶子。
乌恩其已收好弯刀,正焚烧最后几顶残帐。火苗窜起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骨牌,扔进火堆。那是他从不离身的首领信物。
“走西北。”我说。
“那边是沙暴区。”他跟上来。
“正好。”我迈步前行,“风一起,谁都别想找我们。”
一行人陆续出窝,乌恩其断后。他走在最后,左手搭在刀柄上,骨耳环在风中轻晃。
走出半里地,我忽然停下。
慕容雪察觉异样,抬眼看我。
我摸了摸背后竹简,它正持续发热,而右肩的烙印,竟开始与之同步搏动,一跳,一跳,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乌恩其快步上前:“怎么了?”
我摇头,刚要开口——
前方沙丘顶部,一道黑影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