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沙丘顶部,一道黑影闪过。
我立刻伏低身子,将背上的慕容雪轻轻放下来。她靠在我臂弯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银铃在风中轻颤了一下。乌恩其也蹲了下来,手已按在弯刀柄上,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轮廓消失的地方。
“不是一个人。”我低声说。
乌恩其点头:“至少三具弓影,位置错开,是猎杀队的散阵。”
我眯眼望去,沙丘边缘的线条微微扭曲,像是被热气蒸腾着,可天色阴沉,哪来的热浪?那是人影移动带起的尘流——他们已经在登顶,准备俯冲围剿。
“不能硬拼。”慕容雪撑着剑要站起来,指尖发白,“你背上伤员,我走不动,他们追上来,一个都活不了。”
“西北有沙暴。”我说。
“那是死路。”乌恩其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一支商队误入,三百人只剩一个疯子爬出来,嘴里全是沙。”
“留在这里,明天我们就是地上的尸体。”我打断他,“疯子还能说话,死人什么都没有。”
话音未落,远处一声呼哨划破风层,短促、尖利,像刀子刮过铁皮。紧接着,另一声从侧翼响起,两道呼应,第三道迟迟未至——他们在校准方位,已经锁定了我们的藏身点。
“他们带了犬。”慕容雪忽然说,“鼻息能嗅到血气,哪怕隔着十里风沙。”
我低头看自己右肩,布条下那道烙印仍在跳动,温热顺着筋络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深处苏醒。竹简绑在背后,也隐隐发烫,与烙印的节奏一致。
“来不及选了。”我说,一把将慕容雪背起,左手抓稳铁剑,“跟紧,别掉队。”
乌恩其没再劝,只默默起身,弯刀出鞘半寸,护住后方。我们贴着沙地边缘疾行,每一步都踩进松软的沙层,脚底打滑,膝盖吃力。身后传来犬吠,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追兵已开始推进。
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沉闷的空气猛地翻搅起来,西北天际那堵暗黄色的云墙开始下沉,像一块烧烫的铁板压向大地。沙粒被卷起,在空中打出噼啪声,扑在脸上生疼。视野迅速模糊,十步之外便只剩一片混沌。
“快!”我吼了一声,加快脚步冲向风暴边缘。
就在我们踏入沙暴外围的瞬间,一道劲风破空而来。我本能侧身,箭矢擦过左臂,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一痛。第二箭紧随其后,直取面门,我抬剑格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箭头斜飞出去,插入沙地。
“他们射程够得着!”乌恩其大喝,“趴低!”
我咬牙继续前行,风沙打得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感觉向前。慕容雪在我背上忽然动了动,一只手艰难地探出,握住了双剑。
“放下我。”她说。
“不行!”
“信我一次!”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没犹豫,立刻跪地将她放下。她单膝跪在沙中,双手各执一剑,剑尖朝天,缓缓交叉于头顶。风沙狂舞,她的银发被吹得凌乱,左眼下泪痣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瞬,她双臂猛然下劈。
两道剑气自剑刃迸发,如冰裂长空,呈“八”字形向前撕开一条通道。狂风被强行分流,砂石在两侧堆成高墙,中间竟出现一条丈宽的稳定气道,虽短暂,却足够通行。
“走!”她嘶喊。
乌恩其第一个冲进去,弯刀插进沙地稳住身形,回头接应两名伤者。我背起一名断腿的汉子,奋力跃入通道。脚下沙地开始塌陷,仿佛整片沙漠都在下沉。风声如万马奔腾,耳朵嗡鸣不止。
最后一个伤者刚被推入,追兵的第三波箭雨到了。
一支长箭穿透风幕,正中乌恩其右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仍死死抓住那人的衣领,用尽力气将他甩进通道。他自己转身欲跃,却被一股横扫而来的风浪掀翻,整个人滚入黄沙漩涡。
“乌恩其!”我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