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着他的喉咙,我没有再往前送一分。
那醉汉靠在墙角,胸口起伏得厉害,嘴角还挂着血。他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声音像砂石磨过铁皮:“你不动手……是因为听进去了吧?”
我没答话。手指松了半寸,剑身缓缓垂下。
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道道沟壑般的皱纹。这人不像普通的流浪汉,也不像是临时起意拦路传话的疯子。他是特意等在这条路上的,从我踏出城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局。
“你说我娘是替死鬼。”我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那她为什么要替?”
他抬眼看着我,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因为她知道,裴将军要杀的是你爹。那一刀本该落在他身上,可她抢先一步挡了过去。”
我喉头一紧。
记忆里的画面又一次翻涌上来——风沙漫天,刀光如雪,父亲倒在血泊中,母亲扑到我身前,被一刀贯穿胸膛。我一直以为她是为护我才死的,后来才知她是为了救父亲。可现在,连这个理由也被撕开了。
她不是救谁。
她是替谁。
“你撒谎。”我说。
“我若撒谎,就不会告诉你她临死前说了什么。”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唇边,“她说:‘别碰孩子。’——这句话,是你小时候听见的吗?”
我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我最后记得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自己把那些碎片拼起来。
门外风沙拍打着破窗,木框咯吱作响。乌恩其仍站在门口,弯刀插在地上,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慕容雪站在我身侧,双剑已归鞘,但她整个人绷得很紧,银铃随着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我蹲下身,正对着那醉汉的眼睛。
“虎符。”我说,“给我。”
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青铜信物,举到我面前,却不松手。
“你自己来拿。”他说。
我没有犹豫,伸手抓住。
他的指节冰冷,掌心全是裂口和老茧。虎符入手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温热顺着指尖窜上来,仿佛这东西本就该在我手里。两半残符严丝合缝地合拢,纹路对接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光,转瞬即逝。
但我的掌心确实烫了一下。
像是血脉在回应。
“这是什么?”我盯着它,边缘的铭文古拙难辨,中央刻着一个残缺的“沈”字,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图腾。
“兵令之钥。”他喘着气,“当年漠北刀门三百死士效忠的信物。一半在裴将军手中,一半……本该由你们沈家保管。十年前那一夜,你父母没能带走完整的它。”
我握紧了虎符,金属棱角嵌进皮肉,疼得清醒。
“你们为什么要找我?”
“不是我们想找你。”他摇头,气息越来越弱,“是你醒了烙印。那天你在冰窟里引动《无相功》全篇,整个北境的地脉都震了一震。埋在七座城下的信标同时共鸣,我们知道——那个人的后人,真的活下来了。”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裴长烈到底留了什么话?”
“他说……”他顿了顿,嘴角抽动,“‘你欠的债,该还了。’”
“我还什么?”
“命。”他直视我,“你娘的命,你家的命,漠北三百死士的命。你以为你是逃出来的?你每一步都在他算计里。他死了十年,可他的局,才刚刚开始。”
我沉默。
外面的风忽然停了片刻,屋内油灯猛地一晃。
“那你呢?”我问,“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毁了你们的计划?”
“我们没有计划。”他笑了一声,眼里竟有几分解脱,“我们只是传话的人。七个活口,守着七个城。只要有人拿着另一半虎符出现,就会有人把真相递上去。至于接下来怎么走……那是你的事。”
他身子一歪,靠着墙滑下去半寸,脸色灰败。
“毒发了?”我问。
“嗯。”他点头,“苦杏仁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