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还在不断从头顶滑落,裂缝深处的空气又干又闷。我蹲在地上,指尖顺着那半块石板上的断剑刻痕划过,粗糙的纹路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就在那一瞬,胸口猛地一沉,仿佛有股力量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眼前没黑,可我“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漫天黄沙里,背对着我,手中长剑斜指苍穹。没有声音,也没有风,但我知道那是谁。
我没有躲开这画面。
它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体内的剑气开始自己流动,不再听命于经脉走向,而是顺着一种新的节奏,一圈圈往外荡。
“怀舟?”慕容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迟疑,“你脸色不对。”
我没应她,也没抬头。右手慢慢抚上铁剑,锈屑随着掌心的温度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那道银线。剑柄上的粗麻布已经被血浸硬了,可现在握上去,却像贴着皮肉长出来的老茧。
乌恩其靠在沙壁边喘气,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咬着牙说了句:“上面动静变了,他们要动手。”
话音刚落,头顶轰然作响。
几块碎石砸下来,紧接着是沙土倾泻的声音。一道人影从高处跃下,刀光劈空斩来,直取咽喉。我仍跪着,左手往地面一按,整条手臂的筋络骤然绷紧。那人脚下一软,沙地竟如泥沼般塌陷寸许,身形微滞。
就是这一瞬。
慕容雪双剑交叉,一记横扫将对方逼退三步。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呼吸比刚才乱了些。
“还有!”乌恩其怒吼,弯刀出鞘,迎向第二名扑下的死士。两人交手两招,他旧伤崩裂,刀势一偏,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
第三个人跳下来时,我已经站了起来。
他刀未至,杀气先到。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左脚落地比右脚重,换气时喉间有杂音,出手前小臂肌肉会先抖一下。
这些细节,以前我要凑近才能察觉。
现在,它们自动浮现在意识里,像沙地上留下的脚印一样清晰。
我抬手,铁剑离鞘三寸,一道剑气贴地扫出。那人膝盖一弯,整个人向前扑倒,刀插进沙中再拔不出。我没补击,只是盯着他后颈的起伏,数着他每一次呼吸的间隔。
更多人跳了下来。
刀光交错,脚步纷乱。有人甩出锁链,缠住慕容雪的剑刃,另一人趁机突刺。她旋身避让,却被烟尘迷了眼,动作慢了半拍。乌恩其想上前接应,却被两名死士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火光忽然亮起。
三支箭射进裂缝深处,箭头沾着油布,落地即燃。干枯的藤草瞬间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封出口!”有人喊。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们被逼到角落,等火势堵死退路,等最后一支箭钉穿我的喉咙。
可他们不知道,我现在不需要看见。
闭眼。
体内那股潮水般的剑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它不往外冲,而是沉下去,顺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点点渗入脚下这片沙地。每一粒沙的位置,每一道震动的轨迹,全都连成了一张网。
我不是在感知战场。
我是战场本身。
一名死士举刀劈来,我甚至没动。他脚下的沙突然松动,整个人向前扑倒,刀尖擦着我衣角划过。另一人从侧翼逼近,手腕刚抬,我掌心轻震,一道无形气劲撞上他肘关节,武器脱手飞出。
第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同伴撞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