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上的血渍还在发烫，像有火在皮肉底下烧。我单膝跪地，铁剑点沙，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震动还没散，反而顺着剑身往手臂里钻。不是敌人的脚步，也不是沙层崩塌的余波——是更深处的东西，在回应这把锈剑。
左手贴上地面，掌心立刻传来一阵细微震颤，像是无数根细线埋在沙下，此刻正被人轻轻拨动。我闭眼，任那波动沿着经脉爬升，直抵丹田。铁剑发出一声低鸣，剑脊那道银线骤然亮起，如同被月光洗过。
“怀舟。”慕容雪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响，却稳。
我没回头，只觉她气息变了。原本是冷泉般的清冽，现在却像冰层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暗流奔涌。她双剑未出鞘，可我听见了——两柄剑都在轻颤，一左一右，与我手中这把遥遥相扣。
南宫烨站在沙壁高处，折扇轻摇。风卷着烟尘扑向他，他袍角翻飞，脸上笑意未减：“你还能撑多久？真以为这点境界就能改命？”
话音落，他扇骨一敲掌心。
地下七处同时震动。
不是人影跃下，也不是刀光破沙，而是七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在沙底齐齐震鸣。音刃！它们不杀人，专扰人心神，一旦共振，连呼吸都会错乱。
我耳中嗡响，眼前一黑，体内剑气几乎要脱轨而走。可就在那刹那，铁剑猛地一震——不是我动的，是它自己在抖。紧接着，慕容雪那边传来一声清越剑吟，“断”字剑竟自行离鞘半寸，剑锋直指我背心。
血脉相连的感觉来了。
不是谁模仿谁，也不是谁引导谁。是我们体内的东西，本就同源，只是被时间、被仇恨、被谎言压了太久。现在，它们醒了。
我睁眼，深吸一口气，将左手从地上抬起，五指张开，再缓缓握紧。沙粒随着我的动作浮起，在周身形成一圈极细的环流。慕容雪也动了，双剑交叉于胸前，闭目凝神。她的呼吸节奏一点点靠向我，一步，两步，三步……终于与我的心跳重合。
沙尘开始打旋。
起初只是脚边几粒，后来越卷越高，越聚越密。一道螺旋气流自地面升起，缠绕着我和她之间的空间，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天地。
南宫烨脸色微变，扇子摇了两下，又停住。他身后弓手已拉满弦，可箭尖都在抖——风太乱了，气压不对，连瞄准都难。
“不可能。”他低声说，“九霄剑气早该断了根……你们不过是残枝败叶。”
我没理他。
右手缓缓将铁剑从地上提起，剑尖离沙那一刻，整片沙地都震了一下。剑身银光流转，锈迹剥落的地方越来越多，露出底下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不再像一把被遗忘的废铁，而像一头终于睁开眼的猛兽。
慕容雪睁开了眼。
左眼下那颗泪痣泛出银芒，像是有星子落在她脸上。她双手合十，置于眉心，然后猛然向两侧一分。双剑腾空而起，剑柄相对，剑尖一指我，一指天际。剑身嗡鸣不止，仿佛在呼唤什么。
“不是模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是回应。”
话音落下，空中两柄剑忽然调转方向，剑尖并列，齐齐对准南宫烨所在的位置。一股无形压力轰然压下，沙地龟裂，碎石浮空。那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带着某种古老威压，像是沉睡三百年的雷霆，终于苏醒。
南宫烨终于动容。
他猛地挥扇，扇骨弹出数根细针，毒光隐现。可就在针尖离扇的瞬间，空中双剑共鸣之力骤然压缩，螺旋气流猛地收束，化作一道银白龙卷冲天而起！
风柱所过之处，沙石尽碎，弓手连人带弓被掀翻在地。那柄折扇刚飞出去三尺，就被卷入其中，刹那间撕成碎片。扇面江山图在风中燃烧，幽蓝火焰无声蔓延，灰烬如蝶般飘散，落地即灭。
他踉跄后退，月白锦袍被撕开一道口子，脸上第一次没了笑。
“九霄……再临？”他喃喃，声音里竟有一丝颤抖，“你们……真的唤醒了它？”
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