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脱手,插在一旁。
我喘着粗气撑地欲起,却发现左肩已被贯穿——一支断裂的古矛残杆扎进肉中,血顺着靛青短打迅速洇开,热得发烫。
“你以为毁了铃,就能逃出生天?”慕容垂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兵俑认的是血,不是铃。只要你的血还在流,它们就不会真正听命于你。”
我抬头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那你为何亲自下来?怕我在地上太久,自己爬起来了?”
他眼神一厉,抬掌便要拍下。
“住手!”慕容雪的声音撕裂风沙。
她已冲破南宫烨的拦截,双剑在手,银发飞扬,脚踝铃铛急响,几个起落便跃至战圈边缘。南宫烨并未追击,只是立于高台残影之中,收起折扇,冷眼旁观。
她挡在我身前,剑尖指向慕容垂:“你要炼化沈氏血脉,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小雪?”慕容垂眯眼,“你竟为了一个外人,背叛同族?”
“我不是为你而生。”她声音冷如霜雪,“也不是为任何血脉使命活着。我来中原,不是寻根,是讨债——当年商队三百二十七口,谁给的血账,今日我就要谁还清。”
慕容垂冷笑:“天真。你以为你能护住他?这些兵俑,哪怕只剩一尊,也能将你们碾成齑粉。”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我艰难回头,只见那些曾停滞的兵俑,竟又缓缓迈步。没有铃声指引,没有命令下达,它们却自发重组阵型,再度围拢而来,剑戟森然,杀意迫人。
它们的确不再听铃。
但仍在追血。
我的血还在流,就是最好的号角。
“走……”我抓住慕容雪的衣角,声音低哑,“别管我,趁他们还没合围。”
她没动,反而单膝跪地,将双剑交叉插进沙中,双手结印,眉心朱砂隐隐发亮:“三年前我在龙渊谷能独战三十人,今日有你在,我就不信破不了这点邪术。”
我心头一震。
她要动用血脉之力强行干扰兵俑识别。
可那样做,等于将自己的血也暴露在阵中,只会引来更多攻击。
“别犯傻!”我伸手去拉她。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坚定:“你说过,我们是同伴。现在,轮到我护你了。”
这句话像刀子扎进胸口。
上一章她说过一样的话,那时我们并肩迎战南宫烨,尚有退路。如今四面皆敌,血流不止,连站都难站稳,她却还要往前冲。
我咬牙,一手撑地,一手摸索着抓向铁剑。
剑柄沾了血,滑腻难握。
但我不能倒。
父母死在漠北那夜,我没有能力反抗;南宫玥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我没能救她;慕容雪在冰窟为我挡下黑气时,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体变得透明。
这一次,我不再等人来救。
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自己站起来。
我用剑鞘抵住地面,硬生生将身体撑起,左肩剧痛钻心,几乎昏厥。但我把铁剑咬在嘴里,右手终于握住了剑柄。
血顺着下巴滴落,砸进沙中。
兵俑的脚步越来越近。
第一排已踏入锁脉阵中心,长戟高举,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齐刺而下。
我抬起头,望向慕容垂。
风吹起我褪色的蓝布腰带,一角扬起,像十五年前那个雪夜,母亲最后塞给我玉佩时,袖口拂过的布条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