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我单膝跪地,左肩的断矛残杆随着呼吸一颤一颤,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剑鞘上,又滑进沙里。右手还死死攥着铁剑,指节发麻,可我不敢松。
慕容雪就在我前方几步远,双剑横在胸前,银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她没回头,但我听见她呼吸急促,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我知道她想动。
可她不能动。
兵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圈圈围上来,铠甲摩擦的声音像是锈刀刮骨。它们没有喊杀,也没有眼神,可那股死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的血还在流,就是它们最好的路标。
就在这时,高台残影下传来一声轻笑。
“啪——”
折扇展开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南宫烨从阴影里走出来,月白锦袍一尘不染,手里那把扇子缓缓摇动。他走得很慢,像是闲庭信步,可每一步都踩在我绷紧的神经上。
我没动,只将剑尖压低半寸,指向地面。
他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他也知道,只要再推一把,我就得倒。
可他不急。
他站定在五步之外,扇面一转,迎风展开。
那一瞬间,我瞳孔猛地一缩。
画上是个女子,银发垂落,眉心一点朱砂,双剑交叉于胸前,背后是崩塌的山岩与翻涌的机关兽潮——那是龙渊谷陷落的那一夜。她的侧脸凝在纸上,眼眸微动,仿佛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是慕容雪。
不是随便画的肖像,是活的。
我喉咙一紧,嘴里泛起铁腥味。这画不对劲,它不该有神,可它偏偏像在看我。
“你喜欢她?”南宫烨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耳朵,“还是说……你怕她死?”
我没答。肩上的伤火烧一样蔓延,可比痛更狠的是心里那股冷意。
他轻轻敲了敲扇骨,画中人的眼睫竟跟着颤了一下。
“这画里封着她的命相。”他缓步逼近两步,“我若合扇,她的心脉就会断。”
风忽然停了。
连兵俑的脚步都顿了一瞬。
我盯着那幅画,想起她在冰窟挡下黑气时的模样,身体一点点变透明,像雪落在火上,无声无息地消了。那时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也一样吗?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
然后笑了。
笑声哑得像砂石碾过刀刃。
“你懂什么同伴?”我用剑鞘狠狠砸进沙地,借力站直身体,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她的命,从来不在你扇子里。”
话音未落,我往前踏出一步。
左肩剧痛,几乎让我栽倒,但我挺住了。
又一步。
沙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南宫烨眯起眼,扇子微抬,画中人的眉心朱砂忽然渗出一丝红痕,像是血要溢出来。
“你再走近,她就死。”他说。
我停下,盯着他,一字一句:“那你试试。”
他冷笑:“你以为我在bluff?”
我不懂那个词,但我知道他在诈我。
可我也知道,他不怕赌。
因为在他眼里,我们都是棋子,生死由他落子。
我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拔剑,而是按在胸口——那里贴着半块玉佩,另一块早不知埋在哪片黄沙之下。指尖触到温热,像是有人隔着岁月握了我一下。
“你在乎她。”南宫烨忽然换了个语气,轻得像叹息,“所以你会犹豫,会疼,会怕。”
他扇子一收,又展开。
画中人抬起了头,目光直直望来。
“而我,什么都不在乎。”他声音陡然冷下去,“所以我能杀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话音落,扇骨间寒光一闪。
一枚细针破风而出,直射我咽喉。
我侧头避让,铁剑顺势横扫,剑脊撞上毒针,“铛”地一声将其击飞。针尾带着幽蓝光泽,扎进沙中,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
我盯着那点焦黑,心头一沉。
不止一把。
果然,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射出,角度刁钻,逼我后退。我挥剑格挡,脚步却被逼得踉跄,左肩伤口撕裂,血喷出来,溅在剑面上。
兵俑动了。